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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81章 残信

卷三 · 柳家秘闻 约 2,448 字

枯石洞外的背风山拗里,残雪未消。沈念归将那半截暗黄残信仔细折拢,妥帖收入内襟紧贴心口,指腹擦过微凉粗糙的纸背,停了一息。

信笺极脆,薄如深秋枯叶。双生子、天牢第七层、摇光,这三个沉甸甸的词句如三柄重锤,沉沉撞在他的心口。但他眼下不能分心去查。柳家的血债未清,二房弑兄篡权、勾结外敌,柳绍开更是如丧家之犬般四处疯狂扑咬。先肃清柳家逆贼,再追查身世之谜,这是他定下的铁律。

沈念归站起身,长袍拂过碎石堆。老柴坐在旁侧的枯树根上,膝前横着带弯钩的青竹竿,后腰别着那把常年不离身的粗铁柴刀,抬眼看他:“信上真是沈大侠的笔势?”

沈念归点头道:“字字如剑,直劈而下。信尾是摇光前辈的亲笔小楷,错不了。”

柳娘单臂立在崖畔,右肩虽有布带紧吊,身形却如青竹般笔直:“信里还写了什么?”

“双生子。天牢第七层。摇光。”沈念归淡然道,“就这些。”

老柴吐出一口白雾,枯瘦的手掌按在柴刀柄上:“这几个字,足够掀翻江南的整座天网了。”

沈念归步至崖边突出的青石上,手扣在沉黑坚硬的乌木长鞘上,举目俯瞰山脚下的柳家镇。

镇子上空升腾起几道粗壮扭曲的滚滚黑烟,烈火吞噬了沿街的排房与栈房,遮天蔽日。惨红的火光在惨白晨雾里乱窜,如无数吞吐信子的毒蟒,隐约有急促凄厉的铜锣声伴着哭喊顺风飘来。

“二房狗急跳墙了。”老柴冷眼看着那片冲天黑烟,“后宅水牢被破,底账暗室失窃,柳绍开知晓自己大祸临头,已成了穷途末路的疯狗。”

山道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衣袂破风声,柳平满头冷汗、满身泥污地飞奔上山,脚下一滑险些栽倒在雪泥里。

“出大事了。”柳平手撑膝盖,大口喘息着,眼底满是血丝,“柳绍开彻底癫狂了,他一面派巡街死士四处放火搜山,一面遣二房的带刀爪牙,将全族各房的尊长、掌柜共四十余人,全数强行押进了宗祠正殿。”

沈念归横鞘微立:“他想干什么?”

“逼全族画押立誓。”柳平牙关紧咬,“他污蔑大房通敌,要在神案前逼各房交出商印地契,立誓奉他为新家主。大房传下的青铜祖训鼎已被他砸碎,换成了天网的兽纹铁炉。”

老柴冷哼一声:“神案前也敢立外寇淫祠。”

“四周全浇透了桐油。”柳平眼眶发红,“谁敢违抗便放火焚烧,要将祖宗牌位与活人一并化成焦炭。柳三叔因唾骂二房,已被打昏扣在西厢,命在旦夕。”

苏小棠快步上前,清秀的眉峰微蹙:“柳绍开做贼心虚。天网暗使追责在即,他想在天亮前彻底吞并全族产业,拿整个柳家当他退路的肉盾。”

老柴眼中寒芒迸射:“他想挟持全族,借祖宗规矩苟延残喘。”

沈念归拇指抵住乌木鞘口,淡然问道:“宗祠此刻防卫如何?”

柳平折了一截树枝,在雪地上飞快划出宗祠周遭地形:“正门临着前街长石坪,有十二名带刀死士列阵,地面泼了厚厚一层生石灰;侧门通向回廊跨院,由二房六名心腹把守;后门横跨枯石溪,临着一座窄石桥。但眼下全镇大乱,死士巡街轮替,子时三刻换防时,前坪与石桥之间会空出半柱香的交接盲点。”

“半柱香,足够破局。”沈念归神色平静无波。

老柴拄着青竹竿站起身:“怎么打?”

“里应外合,分头截杀。”沈念归指尖点在雪地上的正门位置,“柳绍开借刀威逼族人,子时三刻,我正面破门直取前殿,压制二房刀手,夺回宗祠神案。”

苏小棠紧随其后道:“老柴携火药暗伏于后山石桥涵洞之下。大宅内的天网巡哨一旦察觉异动回援,立刻引爆石桥,将外围死士截死在溪南。”

柳娘伸出左手,将那枚沉重的青黑七星铁令摊在掌心,晨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宛如刀刻般冰冷的脸庞:“柳平带忠良子弟随我自侧门突入。我要当着柳三叔与全族叔伯长辈的面,把这枚令牌和三十年底账砸在柳绍开脸上,当众碎了他的家主春秋大梦。”

四人计议甫定,崖外的风势陡然转急。

狂风夹杂着刺鼻的焦糊味与松脂白烟,扑面而来。远处的哭喊声与犬吠越来越乱,东街的布庄与沿河米仓相继起火,火舌借着风势蔓延成一片赤红的火海。

“柳绍开把火烧向平民市井了。”老柴眼神凝重。

柳娘快步迈到崖口,左手按紧腰间短刀,眼眶通红:“他这是故意制造大乱,借火势搜山堵路,逼我们露面。”

沈念归站在她身侧,沉稳道:“镇民逃散,二房的护院与死士必然分散在各处救火捕人,长街防线反而被生生扯散。先定祠堂,斩除柳绍开这条恶犬,柳家镇的火自然有人去扑。若此时冒失冲入长街,只会落入死士的伏击网。”

苏小棠伸手扶住柳娘发紧的左臂,低声道:“沈念归说得对,根子在宗祠。子时动手,才是釜底抽薪。”

柳娘咬紧牙关,咽下喉头翻涌的酸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冷硬:“好,听你们的。”

远方山道上渐渐出现了拖家带口奔逃的避难镇民。四人不再停留,立即撤入后山深谷。为避开顺风追踪的死士与搜山猎犬,四人踏入枯石溪上游刺骨的浅水,踩着冰冷滑腻的卵石逆流潜行半里,任由刺骨的寒水洗去周身脚印与气息,随后钻入一处覆满枯藤的隐蔽石隙。

石隙深处干燥幽冷,洞壁青苔下依稀留有千面坊当年的倒折柳叶暗记。老柴解下腰间的布囊,借着岩隙微光检视分装的火药铁罐。引线用油布仔细封裹,铁砂与硫磺配比严实,每一寸机栝都经过反复摩挲。

苏小棠在石板上摊开宗祠密室起获的三捆核心底册,挑出柳绍开与天网交割生铁重弩的亲笔朱批,用粗布重新裹好,绑在柳娘腰背间不易受力的左侧。柳娘握着冰冷的短刀,用粗糙的石块一点点磨砺刃口,锋刃在暗影中泛出青幽的哑光。

沈念归横膝盘坐在洞口冷风里,左手始终按在沉黑坚硬的乌木长鞘上。他闭目调息,气血在周身筋络间无声流转,将六识沉入深静。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的天色由惨白转为青灰,暮色如铁锈般迅速沉落。

山野尽头,马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冻土,数十柄明晃晃的火把宛如猩红长蛇在林缘急速穿梭。犬吠凄厉,铜锣嘶鸣,浓烈的黑烟翻滚着遮蔽了稀疏的星光。

柳绍开纵火烧镇的凶焰已达极点,整座柳家镇被火海生生撕开,但四道蛰伏在深岩中的身影宛如磐石,纹丝未动。

夜漏渐沉,寒霜浸透枯枝。当山风送来远处打更死士敲响的三声梆子与一声尖锐云锣时,沈念归睁开了双眼。

子时已至。

四人悄然跃出石隙,如破空而去的灰鹤,向着烈焰与血色交织的宗祠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