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密室

残月的光线斜斜照进堂屋,正堂正中的照壁上,那柄没开刃的生铁短刀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沈念归走到条案前,目光落在那封拆开了火漆的信封上。

信封不大,三寸见方,封口的火漆已经被人用指甲挑开了。火漆的颜色是暗红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奇怪的图案,一个圆形的、云纹状的标记。

沈念归认得这个标记。

和他在乱葬岗死士身上搜到的柳家木牌背面的云纹,一模一样。

他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纸很薄,泛黄,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潦草,笔画很重,像是写字的人在落笔时攥紧了拳头。

"三日内交出所有千面坊遗物与底账,否则柳家满门不留。"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只有这一行字。

苏小棠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天网的密令。"苏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要柳家交出千面坊的遗物和底账。柳家没有交,所以天网动了手。"

老柴拄着竹竿慢慢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柄生铁短刀。

"这把刀是千面坊的。"老柴说,"千面坊的弟子每人一把,没开刃的,是用来练手的。灭门那晚,这把刀被人从千面坊的后门抢走了。"

沈念归的目光从生铁短刀移向整面照壁。

照壁正中挂着短刀,案几上搁着催命信,但信里提到的千面坊真正底账与秘药,正堂里一无所存。

"刀挂在正中,不是为了好看。"苏小棠走上前,仰头看着照壁,"千面坊的老规矩,未开刃的练手刀挂在哪里,底下就有暗格或夹墙存放药料与底册。柳家当年抢了东西,连千面坊藏东西的布置也一并搬了过来。"

沈念归伸手敲了敲照壁的青砖,指节落下,传出一阵略显沉闷的空响。

"墙后是空的。"沈念归说。

老柴走到照壁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墙面上摸索。他的手指在照壁的左下角停住了,那里有一块砖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些,砖面上有一层发黑的油渍。

"千面坊的暗记。"老柴说,"三十年前,千面坊的灶房里有一面墙,墙上也有这样的暗记。只有烧过千面坊灶火的人才能认出来。"

他的手指在那块砖上按了一下。

"咔嗒"一声轻响。

照壁的右下角,一块砖缓缓往后缩了半寸,露出一条极窄的缝隙。缝隙里透出一股阴冷的潮气,混杂着陈年药草的苦涩气味。

苏小棠走到缝隙前,伸出细长的手指在缝隙边缘摸了摸。

"是机关。"苏小棠说,"千面坊的密室机关。我师父教过我怎么开。"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根极细的银针,探进缝隙里,轻轻拨动了几下。

"咔嗒。"

又一声轻响。

照壁的整面墙缓缓往后移动了半尺,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往下倾斜,通向地底深处。

沈念归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亮。火苗在通道的入口处跳了两下,照亮了通道两壁粗糙的石砖。

"我先下去。"沈念归说。

他侧身钻进通道,火折子的光芒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曳不定。通道很短,大约走了二十步,前面出现了一扇木门。

木门很矮,要弯腰才能过。门轴上抹了清油,沈念归用手指蹭了一下,油还是润的,没有干。有人定期来给这扇门上油。

他推开木门,火折子的光芒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那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大约三丈见方,四壁是夯实的黄土,地面是打磨过的石板。密室的角落里搁着几只木箱,木箱的盖子都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但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

桌上搁着三样东西。

一叠泛黄的旧账簿,用蓝布包着,蓝布已经旧了,边角磨损得很厉害。

一只小瓷瓶,瓶口用蜡封着,瓶身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标签上写着几个字,但已经模糊不清了。

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柳娘亲启",字迹收笔左偏。

沈念归认得那个字迹。

摇光的字。

苏小棠和老柴也走下了通道。苏小棠看到那封信,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下,没有碰。

"师父的字。"苏小棠说,"千面坊的规矩,字往回收。收笔往左偏。这是师父的字。"

老柴走到木桌前,伸出粗糙的手指在那叠旧账簿上摸了摸。

"这是千面坊的账。"老柴说,"三十年前,千面坊灭门那晚,这些东西被人从后门抢走了。柳家抢的。"

沈念归的目光落在密室的四壁上。黄土墙上挂着几只木架,木架上搁着一些瓶瓶罐罐,罐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粉末和液体。

"这些是千面坊的秘制药料。"苏小棠说,"用来做面具的。柳家抢走了千面坊的药方,但没有抢走千面坊的手艺。"

沈念归的目光落在顶梁处,停住了。

密室顶部的横梁处,嵌着一排乌黑冰冷的生铁闸板,两根绞紧的钢丝顺着墙缝垂下,连接着密室入口与木桌之间的一块微陷石板。

沈念归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别踩第三块砖。"沈念归低声喝道。

苏小棠和老柴同时顿住了脚步。

"连环落闸机关。"沈念归说,"只要脚底受力,顶上的生铁重闸就会当头斩下来,封死退路。"

苏小棠的目光顺着钢丝向上扫去。钢丝极细,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千面坊的防盗机括。"苏小棠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柄极薄的千面银刃,"我切引线,你顶死滑轮。"

沈念归拔出腰间的刀鞘,闪电般探向墙角齿轮的咬合处。黑铁刀鞘刚硬无匹,卡入齿槽的刹那,机括发出一声刺耳的机牙摩擦声。

与此同时,苏小棠指尖发力,银刃在微光中一抹,极细的钢丝崩断开来。

顶部的生铁重闸发出咔嗒一声沉响,被刀鞘死死卡在半空,再难下落半分。

沈念归沉稳收鞘,走到木桌前,将那叠旧账簿、小瓷瓶和那封信一并收入包袱系好。

"走。"沈念归说,"柳家的人很快会来。"

三人顺着通道爬回正堂。照壁的机关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恢复了原样。

沈念归走到正堂的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里,柳家大宅的轮廓像一座沉睡的巨兽。远处的回廊上,有几个黑影正在往正堂的方向移动。

"有人来了。"沈念归说。

苏小棠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那些黑影上。

"柳家的巡查死士。"苏小棠说,"他们发现我们进来了。"

沈念归按住佩刀,目光冷冽。

"走后门。"沈念归说,"从东侧的小巷出去。"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正堂,顺着回廊的阴影,朝大宅东侧的后门潜行过去。

夜色里,柳家大宅的杀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