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木与断棂在暴雨中炸开。
沈念归的身形穿过窗洞,落地无声。脚底沾着湿泥,在青石小径上连点三步,直扑后园深处的茂密竹林。
黑影就在前方二十丈。
雨水打在密密匝匝的竹叶上,噼啪作响。
那道黑影踩着湿滑的竹梢疾掠,身法极轻。落地换步的时候,黑影的左足尖在泥地里微微偏了半寸,重心随之向右侧一倾。
左脚微跛。落步偏力。
那是大师兄的步态。
沈念归脚下没有半分迟疑。
他在十里茶棚亲眼见过真脸影子。天网能在天下各处豢养模仿步态的傀儡,眼前这个藏在柳家的刺客,不过是又一个影子。
十丈。
七丈。
黑影察觉到了后方逼近的风声。
行进中的黑影骤然拧身,枯瘦的右臂自雨雾中猛然一甩。
三道幽蓝的寒芒破空而至。淬毒的三棱透骨钉,直取沈念归的咽喉、心口与面门。
沈念归没有拔刀。
右手握住黑铁刀鞘的鞘柄,手臂微震,鞘身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半月弧光。
当、当、当。
三声清脆的金铁震鸣几乎叠在一起。
三枚透骨钉被鞘身精准磕飞,斜斜钉入身侧的粗竹,竹竿瞬间泛起一片焦黑的紫斑。
暗器被破的瞬间,黑影手腕一翻,一柄淬毒窄刃短刀自袖中滑落掌心。
短刀刀柄朝下,自下而上斜撩沈念归的小腹。
狠辣,刁钻,带着三十年老江湖的沉冷杀意。
沈念归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无归剑谱,第一式。
破云。
沈念归脚下的步伐快得失去了影子,身形在窄刀切过衣襟的刹那微微侧移半寸。
刀锋擦过雨水,落空。
沈念归右臂发力,手中的黑铁刀鞘化作一道凌厉的乌芒,没有砸向刺客的胸膛,而是如金针点穴般直刺刺客的面门左侧。
发际线下,耳垂后方。
苏小棠教过的死穴。
七白树胶封边遇雨泛白。
鞘尖准确点中黑影耳后的湿痕,暗劲微吐,扑哧一声轻响,一层薄如蝉翼的伪装面皮被当场挑裂,露出底下粗糙松弛的真正皮肉。
刺客眼中浮现出一抹惊骇。
但他没有退的机会了。
沈念归左手如铁箍般探出,扣住刺客握刀的右手小臂,右手刀鞘顺势横抹。
咔嚓。
两声极轻微的骨节错位声在暴雨中响起。
刺客的双腕被生生震脱了关节,短刀脱手坠落,跌入泥泞。
沈念归单手反扣住刺客的后颈,膝盖重重顶在对方的后腰,将刺客死死按在泥泞的竹根旁。
刺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沈念归左手一扯,扯下了对方脸上那方浸透雨水的黑布。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自后方赶来。
苏小棠、老柴与柳娘手持兵刃冲入竹林。
老柴手中握着一截燃着的松明火把,火光照亮了泥地里那张被按住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老人褐斑的苍老面孔。
眼皮耷拉着,颧骨高耸,嘴角向下挂着深深刻入肉里的阴沉皱纹。
柳娘快步冲到近前。
当火光照亮地上那张脸的刹那,柳娘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脸上那道自太阳穴延至下颌的深红刀疤剧烈抽搐起来。
"柳福……"柳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是你!三十年前,在柳家后廊拿着烧红的铁条,亲手毁了我这张脸的……就是你!"
老柴闻言瞳孔骤缩,手中的弯钩竹竿横在身侧:"当年千面坊灭门那晚,在后门巷口接应开门的那辆柳家马车……赶车的人也是你!"
被按在泥地里的老管家咳出一口血痰。
他没有求饶,浑浊的老眼里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癫的冷笑。
"大小姐……三十年没见,你这张脸还是这么难看。"老管家的声音干瘪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沈念归按住他的后颈,五指收紧。
"宗祠神龛暗砖里的白面密令,是谁给柳家的?"沈念归冷声逼问。
老管家抬起眼皮,看了看沈念归腰间的佩刀。
"沈不渡的儿子……"老管家咧开嘴,露出焦黄残缺的牙齿,"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能拿到当年柳家勾结的铁证?"
老管家喉咙深处发出咯咯的怪笑。
"大宅各处的房梁、廊柱、柴房……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死士浇透了东海火油。"
"今夜谁也别想活着走出柳家大宅。"
"账册、密信、柳家的活口……全都要化成灰!"
老管家的左肩猛然一耸。
右手虽然腕骨脱节,但僵硬的拇指勾住了袖口暗藏的一根细铜丝。
用力一扯。
咻!
一枚血红色的鸣镝自他袖管中激射而出,尖锐凄厉的哨音撕裂了夜空,在柳家大宅正上方炸开一团刺目的血色烟花。
"网已经收了……"老管家狂笑起来,"谁也逃不掉!"
话音未落,老管家的下颌猛地一合。
藏在后槽牙里的蜡丸被瞬间咬碎。
黑红色的毒血顺着他的嘴角与鼻孔狂涌而出,浑浊的双眼猛然暴凸,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沈念归松开手。
尸体软软瘫倒在泥泞中。
竹林外的大宅正堂方向,轰然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铜锣声与喊杀声。
火把的红光穿透雨幕,将半边夜空照得通红如血。
此夜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