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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89章 整肃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387 字

三月初七午后,瓦檐上的雨水落尽,天井石板在风中泛出青白干纹。

西厢房内生着一盆青冈炭,没有明火,唯有暗红炭灰吐着温热。摇光盘坐在榻上,灰麻单衣被虚汗浸透,背脊贴着冰凉泥墙。老人喉间泛着断续的哮鸣,右肋毒创四周的皮肉呈青乌死色,每一次喘息皆伴着骨节艰涩的轻颤。

苏小棠坐在榻边竹凳上,自腰间锦袋取出一只二寸见方的紫檀木小扁盒。

盒面雕着千面坊的流云暗纹,盒扣嵌着白铜小锁。小棠启开锁扣,黄绸衬底上并排凹陷着三枚红蜡封裹的药丸。

那是千面坊早年以天山雪莲、百年老参合着数种秘药熬制的重金定心丹。千金难求,专用于吊住脏腑垂绝之气。

苏小棠以短刃挑开第一枚药丸的红蜡,蜡壳应声崩裂,露出黑褐色的温润药丸,一股清苦中带着微辛的药香在屋内漫开。小棠将药丸研碎,化入半碗温水,扶着摇光颈项慢慢喂下。药水滑过溃烂咽喉,老人胸腔发出沉闷顿挫的吞咽声。

少顷,小棠如法炮制,将余下两枚定心丹先后化水喂入。

药力化开,温和的热力顺着老人的奇经八脉缓缓渗入。摇光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喉间拉风箱般的喘鸣平复下来,呼吸由粗粝转为绵长。

然而苏小棠指尖搭在老人寸关尺三脉上,眉宇间的沉凝并未散去。

定心丹能固本培元、压制剧毒,却根治不了老人体内积聚三十年的地井阴煞与毒箭宿疾。药力只能维持脏腑气血不坠,三枚药丸已尽,紫檀盒内只剩下三处空落落的红布凹槽。

摇光缓缓睁开浑浊双目,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沙哑如砾石相擦:“这药是救命的千金之物,用在老朽这具朽木残躯上,糟践了。”

老人看着空盒,自嘲般低语:“顾长绝当年便是靠着掌控天下的奇珍灵药,诱使各派掌门俯首听命。神药再灵,买不来真正的长生,反倒把人逼成了恶鬼。”

“留着命,才能在神京看到天日。”苏小棠合上空木盒,将随身牛皮药囊倒在方桌之上。

千面坊当年配发给她的特制银针,在洞庭水牢恶战与衡山突围中早已彻底耗尽。囊袋里只剩下几块浸透药油的棉布与几柄薄刃小刀。

偏厦外传来板车轴木转动的沉重声响。武当别院的知客道人引着两名丐帮弟子,自衡州近郊草市拉回了两麻袋采办的物件。

苏小棠走至廊下逐一清点。麻袋解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包寻常草药:止血的金创散、三七粉、白术、甘草、以及两包切得厚薄不均的辽东干参片。

随草药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套在铁匠铺配齐的精钢拆锁工具,长短不一的铁钩、扁铲与细探签插在鹿皮套子里。苏小棠取出一柄三寸长的铁签,用指腹轻抚刃口。神京玄岩阁的死牢重锁非寻常门锁可比,唯有用硬钢制成的长钩,方能在逼仄锁眼内拨动暗簧。苏小棠在油灯下反复试过铁签的弹力,将其稳稳收束入腰侧皮囊。

在杂物最底层,搁着两卷青布。苏小棠解开布包,露出排布齐整的三十枚细钢针。

这些钢针针身略粗,针尾穿孔,是苏小棠特意让成衣铺老师傅寻来的缝衣细针与医用排脓针。针质较软,无法承受浑厚真气灌注,更刺不透重甲护心镜。

这套细针只能用于挑破腐肉、穿线缝合皮肉伤口,绝做不得杀人透骨的战针。神物不会复生,手里的物件是什么分寸,便只能用出什么分寸。

天井里,柳娘正在检视一辆套着健骡的双轮木板车。

两匹青骡体格壮实,毛色油亮,蹄铁打得极厚。柳娘以单左手拉紧挽具皮带,牙齿咬住麻绳另一端,猛力一拽,利落地打上防滑死结。

柳娘右肩锁骨碎裂,整条右臂牢牢束在胸前麻布中,动弹不得。左臂虽能使得出力,但手肘亦有旧伤,稍一用力便透出隐痛。柳娘神色冷肃,仔细检查着车轴的抹油厚度。北上千里皆是冻土与泥沼,车轮若损在半道,一行人便只能困死在旷野荒原之中。

“原本打算买两匹快马。”柳娘转过头,看着走近的沈念归,“但摇光老丈经不起颠簸,三元楼救出的伤员也需避风。北上走官道必遭盘查,走偏远驿路,骡车比快马稳当。”

沈念归走上前,接过柳娘手中的粗麻绳,将盛满清水的两只木桶稳稳固定在车辕两侧。

沈念归将行囊分配妥当,沉黑长鞘依然横挎在自己身后,贴背处严密护着涉案的原本底册,未让卷宗沾染半点潮气。重物由牲口分担,同行几人便可腾出手脚防备沿途暗哨。

黄昏时分,落日余晖洒在后院偏厦的泥墙上。

偏厦内铺着厚厚稻草,三元楼火变中救出的两名酒楼伙计正躺在草铺上休养。其中一人右小腿被坍塌梁木砸断,皮肉翻卷,渗出黄白浓汁。

苏小棠蹲在草铺旁,神色专注而沉静。

苏小棠点燃一盏菜油小灯,将医用细针在火苗上来回穿烤淬火。随即取过精钢小刃,手法极其轻柔地剔除创口边缘的溃烂死肉。伙计痛得满头冷汗,咬紧口中塞着的木棍。

苏小棠引着浸透药汁的细麻线,运针平稳,将撕裂的皮肉伤口细致缝合。敷上三七粉与捣碎的草药泥,再以干燥夹板牢牢缠缚。

伙计吐出木棍,喘息渐渐平稳,浑浊的眼中泛着感激。那名断腿伙计低声说起家乡在洞庭湖畔,原本只想攒几两银子给老母裁一身冬衣,没料到会遭此大劫。

苏小棠轻声安抚着伙计,将一碗温热的白术药汤端到他唇边,看着他一口口饮尽。

沈念归立在偏厦门前,递过一块洗净的棉布。苏小棠接过布巾,仔细擦去十指沾染的药渍与汗水。

“在千面坊那些年,我见过太多面具与算计。”苏小棠看着院内归巢的寒鸦,轻声开口,“易容换脸能骗过仇敌,却救不回死在地牢里的人。”

苏小棠眉目温和,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等神京的事情了结,洗清了沈家的冤屈,我不想再回江南走江湖了。我想寻一处有水有树的小镇,开一间能安心治人的医馆。”

“只给人号脉、抓药、缝合伤口,不用藏毒针,也不用防备谁在门外拔刀。”

沈念归静静立在她身侧,长鞘在暮色中沉黑内敛。沈念归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暮色苍茫的山脊之上。

夜色悄然笼罩别院,四人各自归整行囊,为明早动身北上做最后的备制。

方桌上,苏小棠将切好的粗硬干参片抓入掌心,一片片齐整塞入贴身的药囊之内。参片泛着干燥的微涩气味,沉实而普通。苏小棠扣紧药囊皮绳,系于腰后。

药囊旁侧,那只雕刻着千面坊纹饰的紫檀药盒平平敞开着。

药囊里放进了普通参片。原来装定心丹的小盒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