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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40章 外围

卷四 · 天狱惊变 约 2,461 字

沈念归双足踩死水底凹槽,沉雄厚重的筋骨力道贯注双臂,双手横托佩刀,发暗的厚重乌木鞘逆着奔腾激流自下而上悍然挑出。

卡在石隙上方的两截粗大朽木应声崩断,碎木裹着湿泥横飞而出,露出一道仅容一人匍匐钻出的狭窄缺口。

刺骨的冰冷夜风裹着洞庭湖水汽,顺着缺口狂暴灌入幽暗的水道,激散了洞内滞塞的陈年腐气。

“上去。”沈念归低喝一声,双脚稳扣湿滑石缝,双臂发力托住摇光的枯瘦腰背。

摇光深知生死攸关,枯瘦的五指牢牢抠住生铁毛刺丛生的石壁,借着沈念归的浑厚托力率先翻出豁口。

苏小棠紧随其后,身形悄无声息滑出石缝,反手拉住柳娘的左手小臂,运劲将她稳稳拽上石台。

柳娘咬紧牙关,垂落失力的右臂撞在岩角,激起钻心剧痛,但她额头冷汗刚渗出便被迎面冷雨冲刷殆尽。

沈念归反手挥鞘击碎后方残存的乱石条板,封死狭窄的水道出口,随后纵身跃出,轻巧落在泥泞石坡之上。

四人伏低身形,紧紧贴在东北隅高耸青石壁根下。

头顶不再是压抑窒息的地下穹顶,阴冷冻雨洗刷着满身泥浆与血渍。眼前是一处庞大水寨工事,黑色条石护墙依崖蜿蜒,临湖处扎着高大坚木水栅与哨楼角台,狂暴湖浪拍打着防浪石堤,发出沉闷轰鸣。

九响封狱钟余音已散,湖心岛深处仍有浓烟火光直冲夜空。地底第七层放水淹狱引爆了囚徒死命反扑,主石道与深层水关之间,呼喝厮杀声混着金铁交击隐隐传来。守备水寨的大批守军显然已被调往各处枢纽弹压暴乱。

坡道与货棚之间明哨暗卡大多空置,唯有望水石堡亮着两团孤零零的油灯。

然而眼下的空虚并未给四人带来半分轻松。

四人身上衣袍早已在浊流暗礁中撕扯得褴褛不堪,泥水混合着暗红血污,在冰雨冲刷下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

柳娘面如金纸,右肩经络撕裂之后整条右臂软软垂落,全靠左手扶住石壁才能勉强维持身形挺拔。

摇光呼吸粗重急促,胸膛起伏间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三十年潜伏天网耗尽了她的心血,两年前被囚入第七层死牢后,地井毒烟的日夜侵蚀更是早已蚀入骨髓。此刻骤然脱离刺骨激流,寒毒反扑之下,她枯槁的十指剧烈颤抖,几乎难以握紧衣襟。

若以这副血痕累累的囚徒形容摸向水栅,一旦在暗处遭遇任何巡哨,必将立刻暴露。

“不能这样走。”摇光抹去唇边咳出的暗红血沫,沙哑的声音低沉若冰铁,“从这里向西百步,是水寨外围存放排泥木具与防汛麻料的杂役货房。货房后侧连着两排驻防巡湖水卒的备用石营。”

苏小棠指尖轻扣袖口,低声问道:“师父,那边可有守卫?”

摇光微微摇头,眼底泛着深沉寒芒:“清狱放水调度,底层大闸缺人手,杂役水工大多被驱赶去填闸堵漏。换防甲衣与防潮蓑衣全在货房库箱内。换掉这身血衣,才有机会混过外层水关。”

沈念归横握佩刀,冷厉的双目扫视着前方空旷的石坪与堆垛:“我前头探路。”

沈念归脚步错动,身形如一缕悄无声息的幽烟,贴着石坡阴影掠过两道倾斜的泄泥石槽。

沉重发暗的乌木鞘横在肋下,浑厚内劲蓄于鞘端,无声拨开沿途垂落的锈蚀生铁吊索。

苏小棠挽住摇光干枯的手臂,柳娘侧身紧随其后。四人借着堆积如山的杉木排垛与货棚残垣掩护,迅疾穿过石坪。

一间半掩在崖壁凹陷处的青石库房出现在眼前。厚重的樟木门扇虚掩着,门框边挂着一盏熄灭的鲸油罩灯。沈念归轻推门轴,闪身贴入屋内,佩刀横架于身前。

屋内弥漫着陈年桐油、生石灰与干燥麻绳的粗粝气味,空无一人。

“进。”沈念归低语。

苏小棠扶着摇光入内,柳娘反手用左肘将沉重的樟木门扇轻轻合上,插上半截熟铁插销。

借着窗隙透进来的微弱哨灯,苏小棠翻开墙角几口未落锁的生铁包角木箱。箱内整齐码放着外围巡湖水卒备用的青布短袄、熟牛皮护膝与大蓬防雨棕蓑。

苏小棠手脚极其麻利,迅速抖开两件宽大的水卒青布短袄,替摇光除下满是污血泥浆的囚服内衫。

换装之际,四人各自取出随身贴藏之物,借库房干爽条件紧密重封。

摇光取过架上一卷防潮桐油厚纸,将此前带出、边缘破损但字迹尚存的水账残页与总堂铅封片层层裹实,重封贴胸;沈念归将两枚沉甸甸的精铁令牌与蜡管残信重新封妥贴身;柳娘亦将铁衣坊旧账、私库底账与纸手令在外层重新覆上桐油纸,紧紧扎在青布号衣内侧。

柳娘单手取下挂在木架上的干净麻布,走到沈念归身旁,将麻布递给沈念归。

沈念归接过麻布,撕下两道长条,动作利索地帮柳娘将彻底失力的右臂牢牢反绑固定在胸肋之间,免得突围奔行时伤臂晃动撕扯伤口。随后沈念归单手咬住布头,将自己右肩崩裂渗血的伤处再度紧紧匝死。

苏小棠自货架角落摸出一盒用来抹船封漏的陈年青桐油与半罐炭黑粉。

她手指翻飞如蝶,沾着桐油与炭灰,精准而迅疾地抹上摇光与柳娘的面颊、额头与脖颈。原本因失血与伤痛而显露的青白枯槁,转瞬间被粗粝油黑的污痕遮盖,眼角与下颌的线条被阴影生硬抹平,看起来俨然是长年在湖风恶浪中挣扎的粗野水卒。

苏小棠亦将自己脸颊抹上两道油灰,回身递向沈念归。沈念归伸手抹过黑灰,在自己冷峻的面庞与下颚沉沉抹开。

苏小棠望向牢狱深处冲天的残破火光,低声问道:“师父,周砚生和那位老伯还留在滤水室……清狱这般狠绝,他们可有生路?”

摇光系紧号衣腰绳,沙哑的声音低沉若冰铁:“周老头吞了半辈子水账,熟知第三闸的避水暗槽;哑叔若能返回清狱队抹去痕迹,自会借机给他们留一孔换气活水。铅封片与水账口供已在我们怀中,此刻回头只会同归于尽。唯有把铁证带出洞庭,他们搏下的命才不算白费。”

四人穿上宽大粗糙的青布号衣,披上防雨棕蓑,周身血腥气大半被浓烈的桐油与草木清苦气息掩盖。

沈念归反手将佩刀系于宽皮带内侧,宽大的棕蓑垂落下来,恰好将冰冷沉重的乌木鞘身遮掩得严严实实。

“走水关下侧的暗排桩。”摇光按住胸口账册,眼底寒芒凛冽,“穿过营房向西是一道排泄湖浪的铁栅,只要避开巡江船……”

话音尚未落尽,木门外侧的碎石小道上,猛然炸响了一声凶残暴戾的狂吠。

低沉的铁链碰撞声在湿泥地上剧烈拖拽,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凶恶犬吠。

水寨巡查死士牵着两头黑鳞战犬,沿着残存的血腥气急速扑近,数柄火把的红光已然隔着窗隙照亮了木门门缝。

沈念归眼神骤冷如冰,脚步无声错开,双手沉沉握住横在腰际的乌木鞘口,森然立在门轴暗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