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导航

灯下书架

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12章 转移

卷四 · 天狱惊变 约 2,590 字

铁链擦过潮湿条石的拖拽声,在幽邃逼仄的狭道深处缓慢回响。

一步,又是一步。

沈念归脊背紧贴着冰冷坚硬的玄武岩壁,每一步前移都将力道卸入脚掌外沿。脚下死水泥泞,深及脚踝,他沉肩坠肘,控制着足尖探入水面的角度,让破开水流的微弱波纹贴着石壁底部悄然滑开。整条回廊幽深昏暗,两壁因长年浸泡在阴寒水汽中生满了滑腻黑苔,散发出刺鼻的生铁锈气与腐臭。

苏小棠紧跟在他身后三步之距,身形轻灵宛如一道暗影。柳娘抱伤殿后,右肩靠住湿冷凸出的石棱,呼吸微弱而悠长。

三人循着沉滞的铁锁声响无声疾行。前方的暗道越来越窄,两壁石条之间渗出的冷水汇聚成细小涓流,自石隙间汩汩淌落。虽然顶壁巨钟的震荡已然隐去,但脚下坚厚的石板依然能够感应到深层地脉的震颤,那是第七层水闸正在沉重咬合、封堵暗渠的沉闷轰鸣。

铁链与石板的刮擦声陡然清晰起来。

沈念归止住身形,右手横在半空打出一个停滞手势。

身后两道轻微的踩水声齐齐顿住。

前方约莫二十步开外的转角处,泛起了一片晃动的暗红光晕。

四支以生铁细纱罩拢的松明火把分列前后,在潮湿浓重的雾气中投下斑驳光斑。跳跃的火苗照亮了一条向下倾斜的狭长侧道,将两壁粗粝岩面与积水表面的人影拉扯得扭曲晃动。

沈念归侧过身子,借着拐角处凸出的天然岩石遮挡,微露眼眸向前凝视。

那是天网的押送行伍。

总共六名黑衣守卫。行伍最前方两人高擎铁罩火把探路,后方四人两两分列,紧随其后。六人尽皆身披厚重的熟牛皮胸甲,腰系双扣宽皮带,右手按在腰侧制式短刀的吞口边缘,脚下踩着齐膝高的硬皮水靴。他们的步伐沉稳整齐,行止进退间距严密,戒备着侧后方的每一处阴暗石缝。

被押送的囚犯共有三人。

行在最前方的,是一个身形极度佝偻的老人。老人衣衫破烂成缕,两道粗如拇指的生铁锁链直接贯穿了他的双侧肩胛,生生扣死在琵琶骨之内。生锈的铁链另一端紧系在后方死士的腰带铜扣上,老人每艰难迈出一步,粗粝铁索便在皮肉深处猛烈拉扯,渗出一股股发黑的黏稠血水,顺着褴褛衣襟淋漓淌落,在水面晕染开点点血污。

老人走得极为艰难,双足在深水里不住发颤,脊背却硬挺着一股未曾折断的死劲。

沈念归的视线越过晃动的火影,锁在老人的左手掌上。

火把的红光在阴湿水汽中忽明忽暗,老人的左手小指缺失了半截,断指处留下经年磨合的粗厚伤疤。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那是柳娘。

沈念归没有侧头,但他能分明感觉到身后那具重伤身躯猛地绷紧。

另外两名囚犯被铁链串联在老人身后。两人皆戴着沉重的精铁镣铐,年龄约莫四十上下,因长期关押在地牢深处,面皮浮肿干瘪,透着死人般的蜡白。其中一人唇角留着干涸发黑的血块,另一人的左眼眶高高肿起,仅能勉强眯开一线细缝,双脚在泥水里拖沓前移,已然耗尽了气力。

三个被折磨至奄奄一息的重犯,六名戒备森严的重甲死士。

押送行伍开始沿着侧向石道缓缓拐弯。

甬道尽头横卧着一道厚重的半开石门,门轴生满了铜锈,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浓黑。火把光线被石门阻隔,在积水表面割裂出一道狭长凄冷的暗红光带。

沈念归收回视线。

他看向身侧的苏小棠。

苏小棠紧贴着潮湿岩壁,左手扣在袖口内侧,掌中的千面短刃在阴暗中泛出冰冷寒意,指关节紧紧扣定,腕骨受力深陷。

沈念归移向她身后的柳娘。

柳娘深陷在阴影之中,用粗布吊起的重创左臂无力垂在胸腹之间,浮肿青紫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然而她右手五指深深抠紧在粗粝石缝里,指肉受力发麻,青筋在手背寸寸绷起。

她的双眸直勾勾盯着石门前那个被穿透琵琶骨的佝偻背影。

那是认出故人之后的彻骨悲凉。

押送的死士已然完全踏入石门。火把跳动的昏暗光斑在湿冷石壁上摇晃了一下,随后迅速向着门后更深幽的暗道沉没。

铁链擦地的沉重声响依旧在石门深处回荡,缓慢而微弱,正一步步远离。

沈念归收敛了周身气机,腰侧佩刀的乌木鞘口向下三寸裂纹贴在腰腹之间,坚实而冰冷。

石门方向泛起的最后一丝红光彻底熄灭在浓墨般的黑暗里。

那阵令人牙酸的铁索拖地声也渐渐隐没在水流的轰鸣声之下。

狭窄通道内重归死寂。两壁残存的水滴不断滴落在脚下积水之中,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沈念归将身形从岩角阴影中收回,目光落在柳娘苍白如纸的脸上。

"你认出了那个老人。"

低沉平静的声音在逼仄岩壁之间回响,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游移。

柳娘没有即刻应答。她的视线依旧凝固在石门开启的那道缝隙上,双唇微颤,过了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微弱的话音。

"周砚生。"柳娘低声吐出这个名字,眼角泛起血丝,"三十年前,水牢中所有暗道水账、守备轮换、各坊出入的文书抄录,尽数由他一人掌管。整座天牢的换防章程、暗渠水闸的开启口令,他全部烂熟于心。"

柳娘的呼吸急促了一息,指甲嵌进石皮。

"千面坊那一夜的调度旧账,只要他活着开口,就能印证天网私改防务的死证。只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天枢到底是谁,他当年并未真正见过面孔。"

沈念归沉稳地点了一下头。

苏小棠在侧旁轻声开口接过了话头:"救下周砚生,当年旧案的铁证链条便有了活人对质,再非死物独证。"

柳娘怀中贴肉藏着的账簿抄本、沈不渡留下的残信以及假山私库的底账,皆是过往文书,若能得周砚生这个当年亲笔掌管文印之人当面对质,便能在铁证之上再加一道不可动摇的活口供词。

"但此刻动手,我们必将彻底暴露。"沈念归平静地吐出下文。

第四次封狱钟声已经响彻全牢,整座第七层正在逐步沉入死水汪洋。天网的内卫与死士正全力清肃每一个活口,此时此刻他们唯一的生机,便是天网尚未察觉有人潜入了第七层。一旦在这个关头出击袭杀六名重甲死士,打斗声与血气瞬间就会引来整座水牢的围剿重兵。

更致命的是,他们深入第七层的真正目标,是营救关押在死牢最深处的摇光前辈。

一旦为了截救周砚生而打草惊蛇,潜入营救的微弱窗口便会彻底关闭。

柳娘垂下眼帘,紧紧咬住干裂的嘴唇,唇角渗出一抹刺目的血色,却始终没有开口求沈念归出手。

苏小棠亦握紧了袖中利刃,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沈念归再次转头,望向石门深处吞噬一切的无边浓黑。

火光已经不见,沉重拖沓的铁链声正向深水核心沉去。周砚生佝偻的背影、被生铁穿透的肩胛,以及另外两名老囚绝望垂落的头颅,全都隐没在了绝境之中。

救,还是不救。

第七层深处的水闸怒吼愈发狂暴,冰冷的积水正一寸寸顺着脚踝向上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