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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46章 登岸

卷四 · 天狱惊变 约 2,473 字

冰冷的泥沙混着湖水漫过靴面,沈念归反手将长鞘系回腰带,冰凉沉重的乌木鞘沉沉垂在肋下。

狭窄的樟木渔舟大半截船身搁浅在乱石杂草丛中,随着退浪轻轻晃动。

“不能留船在显眼处。”柳娘以单掌左手伸出,吃力地推搡着船头,“天网巡船天亮前若顺流搜到这边,一见渔舟搁浅,立刻就会封死这片山道。”

沈念归上前一步,单臂抵住粗糙的樟木船头,浑厚内劲顺着掌心沉沉透出,硬生生将渔舟推进了岸边一处塌落的巨石阴影深处。

几丛茂密的野芦苇与葛藤被沈念归顺手扯过,严严实实遮盖在船蓬之上,遮掩掉木料的反光。

苏小棠双手紧紧架住摇光的臂弯,踩着湿滑的鹅卵石艰难前行。

离开了湖风的激荡,刺鼻的血腥气与草木腐味再度弥漫开来。摇光整个人几乎全靠苏小棠与沈念归托扶,右腿沉重发僵,每拖动一步,都在泥泞中留下深浅不一的拖痕。

“沈公子,后面留了泥印。”柳娘单臂折下一截枯败的松枝,忍着右肩撕裂的剧痛,边走边用松枝扫平四人踩踏出的湿泥脚印。

四人闷头钻入密林,浓密的松柏与荆棘瞬间遮住了湖岸远处的灯火。

暴雨虽然渐歇,但山风依然森冷如刀,树冠上的积水被狂风摇落,噼里啪啦砸在破烂湿透的号衣之上。

脚下的山泥湿滑松散,碎石不时从脚边滚落山涧,发出沉闷的回响。

行出约莫半里,山势陡峭起来,一道断裂的青石陡坡横在眼前。

摇光喉间发出痛苦的咯咯闷响,身躯猛然向前一倾,一口暗黑色的毒血喷在了湿漉漉的青苔巨石上。

“师父。”苏小棠惊呼一声,慌忙伸手扶稳老人,眼圈泛红。

借着林间微弱的惨白夜色,苏小棠撕开摇光右侧号衣的破口。

方才仓促包裹的布条早已被黑血浸透发硬,肋下的箭创皮肉翻卷,泛出令人心悸的青黑之色。不仅是伤口周围,毒性顺着经络蔓延,老人的右侧半边胸膛已然肿胀僵硬,摸上去冰冷如铁。

三十年潜伏天网积压的陈年旧疾,叠加天牢第七层地井毒烟的侵蚀,如今被这支淬毒短弩箭彻底引爆。

“不能再强撑着走了。”苏小棠跪在泥地上,纤指自怀中取出贴身药囊,声音微颤,“师父经脉闭塞,毒气快要上攻心脉了,必须先下针放血、敷药拔毒。”

摇光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嘴唇青紫干裂,干涩的双眼里神采微散,却依然咬紧牙关保持清醒。她枯瘦如柴的左手颤巍巍抬起,隔着衣物紧紧按了按胸口的油纸包。

“不用全解。”摇光喘息艰难,每个字都伴着胸腔漏风般的粗重杂音,“千面坊的蛇药能压半个时辰便够了。老身这条残命早就不值钱,重要的是带账册进山。”

苏小棠咬破下唇,没有接话。她指尖如飞,迅速自发髻间摸出仅存的两枚防身细银针,借着沈念归身形遮挡风雨的空隙,精准刺入摇光右肋下方的期门、日月两处大穴。

暗黑色的腥臭淤血顺着针孔汩汩溢出,滴在泥水之中,冒出极淡的白沫。

苏小棠将随身最后半包千面坊秘制解毒药散倒在掌心,合着嚼碎的止血草叶,轻轻按在伤口上,随后用撕下的干净内襟布条紧紧缠住。

剧痛让摇光枯瘦的身躯猛然绷紧,额角青筋暴跳,大颗冷汗滚滚淌落,但这位在暗夜中潜伏了三十年的老人,自始至终未曾痛哼出半声。

良久,摇光长长吐出一口浑浊闷气,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出一抹沉冷的光芒。

“好多了……”摇光喘息微定,“小棠,你的千面金针,比为师当年下得还准。”

苏小棠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泪痕,低声道:“师父别说话了,省些力气。”

沈念归横握长鞘立在石梁边缘,冷厉的双目寸寸扫视山下昏暗的湖岸。

虽然暂时脱离了天网巡弋快船的冲撞,但八百里洞庭的对岸火光依然隐隐绰绰。天网在此地经营三十年,外围爪牙绝不仅限于水面,一旦天牢清狱收网的消息传开,天亮之后各处关隘与山林必定会被大批杀手死士严密封锁。

“天网行事缜密,洞庭湖周边县道必有暗哨。”沈念归低声道,“我们身上穿着水卒号衣,一旦撞上山道卡子,连开口盘问的机会都没有。”

柳娘单手拢紧衣襟,神色冷峻:“沈公子所虑极是。柳家以前走私盐运,对洞庭西岸的山路摸得透彻。这一带山势连绵,山下虽有村埠,但绝不可贸然去投宿。只要寻一处隐蔽落脚点熬过今夜,天亮后顺着山脊暗径往西走,才能避开各处关隘眼线。”

摇光在石后微微侧首,喘息道:“当年天网在此设下三道哨卡,一道在湖口,一道在官道,唯独这片老林子因常有猛兽出没,防备最松。只要避开生铁捕兽夹,翻过山梁就是死角。”

“柳娘,猎户木屋还有多远?”沈念归沉声问道。

柳娘单手扶着身侧老松,迎着湿冷的山风深深嗅了嗅,又侧耳倾听着山涧风声的回响。

“顺着这道山梁往西北翻过去,背风的山坳里有处深谷。”柳娘神色严肃,“那处山坳地势低陷,两侧全是一人多高的野荆棘与乱石堆,从外面极难察觉。我闻到了陈年松木与旧兽皮的气味,木屋就在前方两百步内。”

“走。”沈念归俯身,单手将气息虚弱的摇光稳稳背在宽阔的脊背之上,迈开大步向前行进。

苏小棠与柳娘紧随其后,四人穿行在湿滑黏稠的乱石灌木之中。

山风在林梢发出凄厉呼啸,荆棘不断刮擦着粗糙的水卒号衣。

沈念归步履极稳,每一步落下都深深陷入烂泥,但他双臂稳若磐石,体内真气徐徐运转,护住背上老人微弱的心脉生机。

约莫一炷香后,穿过一片茂密的冷杉林,一座依着巨大山崖凹陷处搭建的低矮木屋,终于破开昏暗雨雾,呈现在四人眼前。

木屋以粗粝的原木拼搭而成,顶上覆盖着厚厚的干燥茅草与树皮,檐下还挂着几副生锈的旧捕兽铁夹与干瘪野兽头骨。

四周静悄悄的,唯有檐角积水不断滴落的嗒嗒声。

沈念归放缓脚步,身形压低,左手护住背上的摇光,右手按住乌木鞘口,小心翼翼地欺近那扇半掩的粗木板门。

苏小棠与柳娘分立在门侧阴影之中,屏息戒备。

木屋四周没有凌乱的新鲜脚印,唯有屋檐下的泥地隐隐透出几道极淡的草鞋印痕。

沈念归运起内劲,乌木鞘端轻轻一顶,吱呀一声微响,半掩的木门缓缓被推开了一条狭窄缝隙。

一股混杂着松烟、潮湿柴草与陈年兽油的气味迎面扑来。

屋内漆黑一片,但沈念归双眸锐利如刃,借着灶膛残存的几点火星扫向屋内正中的泥石土灶。

灶膛之内的黑色柴灰堆上,竟隐隐透出一丝尚未完全散尽的微弱热力,几点极细微的暗红火星在冷风灌入的刹那,微微亮了一亮。

木屋内不久之前有人住过,且灶灰尚温。

沈念归目光骤然一凝,右手乌木鞘横架身前,浑身气机无声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