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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78章 密会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591 字

夜风卷过黑石危崖,吹散山林间残存的水汽。通往崖顶的青石台阶陡峭湿滑,沈念归手握乌木长鞘,踏碎满地枯枝败叶,步履沉稳地登上次峰石台。三纸核心原件紧紧绑负于长鞘内侧,随步伐起伏传来紧实微沉的触感。

危崖之下,湘江支流的汹涌浊浪拍击着嶙峋礁石,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山道两侧林木森森,沈念归放缓呼吸,耳廓微动,感知着四方风声。整座崖坪除却夜禽惊飞之声,并无伏兵暗哨的气息,对方确实依约独身赴会。

落星亭矗立在崖坪尽头,三面皆是万丈深谷。亭角飞檐挑出石壁,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展翅的寒禽。亭柱旁静立着一道削瘦黑影,玄铁短刃反扣于肋下,周身散发着野兽般冰冷的血腥气味。

沈念归在亭外三丈处停下脚步,长鞘横置于身前。两人身形、肩宽乃至站立时微侧的姿态几乎毫无二致,隔着数步沉寂相对。

沈念忘转过身来,惨白月光落在他冷峻的面孔上。那张脸与沈念归如出一辙,唯独右侧额角多了一道浅褐色的旧伤,双目泛着森然寒意。

沈念归自怀中取出一枚物事,抬手平平掷出。青铜残扣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沈念忘摊开的掌心之中。机括与皮肉相触,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沈念忘垂眸摩挲着残扣断口,指腹划过云雷回纹与昨夜削出的平整切面。他唇角紧抿,发出一声讥诮冷笑,顺手将残扣扣入腰间皮带暗槽。

“昨夜在别苑,你的长鞘劲力沉重得很。”沈念忘缓缓开口,声音干哑如砂石摩擦,“内劲顺着鞘身震透我左肩,足足滞涩了两个时辰。”

沈念归面色无波,淡然回应道:“你反手出刀直奔心脉,招式没有留半分退路。”

“退路?”沈念忘低笑一声,眼中透出嗜血的狠厉,“在天网死营里,想要活命的人,从不知道什么叫退路。”

沈念忘伸手抚过腰间玄铁短刃,指尖轻弹冰冷鞘口:“这枚青铜扣子,是我在死营唯一带在身边的东西。二十年里,我无数次用它磨砺短刃。”

沈念忘上前两步,走出亭檐阴影,目光如冰锥般钉在沈念归脸上:“三十年前,护送我们的人究竟是谁?”

“抱你走的是念庄侍卫韩统领。”沈念归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克制,“他带八名死士借道太行南麓,在官道遭天网伏击全数殉难。”

“韩统领……”沈念忘低声咀嚼着这个姓氏,指节用力收紧,“教头每次抽打我,都要把当年战报摔在我脸上。”

沈念忘眼中泛起血丝,森然咬牙:“两支透甲箭射穿了他胸膛,他们从死人堆里把我刨了出来。”

死营暗档里字字染血的卷宗,如烧红的烙铁深深刻在沈念忘骨髓之中。他冷冷盯着沈念归:“天网留下我的命,就是为了养出一头满心复仇的恶犬。”

沈念归胸口微沉,长鞘稳立掌中。摇光与柳忠残信所记的实情,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印证。

“他们没有杀我,而是把我送进了北地最深的死营。”沈念忘语调平静得令人胆寒,“七岁那年,他们把我们扔进暗窟互斗。活下来的幼童,每隔三日要饮一碗毒汤,熬不过去就扔进深坑填土。”

沈念忘抬手解开黑色劲装外袍,一把扯开单薄里衣,露出左侧精瘦的胸膛。

惨白月光照亮了他的左肋。在靠近心口的肋骨皮肤上,赫然烙着一块凹陷乌黑的焦痕,焦肉之中清晰刻着四个字:天枢十七。

那是天网死营用滚烫烙铁直接烧在皮肉上的凶兵编号。烙印周围布满纵横交错的刀伤与鞭痕,皮肉翻卷愈合后留下凹凸不平的肉瘤。

沈念归目光凝固在焦黑的字迹上。他神色沉凝,伸手解开领口布扣,拉开前襟。

沈念归肌体紧实结实,胸膛与脖颈间唯有多年江湖厮杀留下的寻常刀痕与风霜伤疤。他的肌肤上干干净净,没有编号,也没有任何同形的朱砂胎记。

兄弟二人互视着彼此的胸膛。同一张脸孔之下,却镌刻着三十年云泥之别的残忍岁月。

沈念忘看着兄长胸膛上的洁净肌肤,眼神骤然冰冷,随即发出一声古怪的嗤笑:“你跟着故人学艺,拿着长鞘,安稳活了二十多年。”

沈念归系好领口衣扣,神情如古井无波:“我十二岁前记忆尽失,醒来时身在冰雪之中,并不比你知晓更多。”

“但你没被烙上畜生的印记。”沈念忘嗓音低哑,额角青筋暴起,“你在世道上走得堂堂正正,还妄想去三元楼开什么公断。”

沈念忘跨步逼近,玄铁短刃随手臂微扬:“你以为衡州城里的名门正派当真想查明真相?他们要的只是免罪的符箓,保住各自的商道与利益。”

“天网早就烂透了,各派也早就烂透了。”沈念忘眼神如饥饿凶兽,“三年前天网调运北地精铁,我趁乱割了监军喉咙,带着十几个逃出来的死士反出营地。”

“那些兄弟大多落下了残疾。”沈念忘嗓音低沉沙哑。

沈念忘五指抠入身旁石柱的风化裂隙,粗糙石皮刮破指骨渗出血丝:“有的被割去舌头,有的断了食指。我们活在荒野深坑之中,忍受寒毒煎熬,只为等这一天。”

沈念忘展开双臂,满身戾气散入夜风:“那些逃出来的活死人全跟着我。我们潜伏在衡州城郊,就是为了将他们赶尽杀绝。”

沈念归看着眼前的孪生幼弟,低声问道:“所以昨夜你要抢走原件,将证据付之一炬?”

“把那些账册伪供全烧了。”沈念忘眼眸深沉如漆黑死水,“没有了公断这块遮羞布,他们就只能拔剑拼命。我要逼各派和天网在衡州血流成河。”

“那是疯癫的杀局。”沈念归长鞘微微横移,挡在亭前风口,“三纸原件关系着三十年前无数屈死之人的公道。账册公断于天下,才能斩断幕后主谋的根基。”

沈念归踏前一步,神色极其沉稳:“草亭之中,林青重伤仍愿作证,老剑客宁受羁押也要留听旧案。”

“世事凶险错综,血债必须精准落在真凶头上。”沈念归迎着山风继续说道,“若是衡州沦为火海,天下人只会将屠戮罪责扣在念庄头上,元凶反而得以逃脱。”

“天下公道?”沈念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笑声在危崖深谷中激荡回响,“韩统领咽气时,天下人在哪里?我们在泥浆里啃草根时,公道又在哪里?”

沈念忘敛去笑意,目光如刀刃般锐利:“跟我联手。我们有沈家的血脉,有两柄同出的利刃。三日后在衡州城,你我兄弟联手,把涉案的恶徒屠戮殆尽。”

沈念归握住长鞘,摇了摇头:“用滥杀换来的不是昭雪,只会让你沦为跟天网一样的怪物。”

“怪物?”沈念忘咬紧牙关,面皮微微发紧,目光泛起一层寒意,“看来在泥地里滚出来的人,终究说不通你这种规矩人。”

夜风愈发猛烈,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危崖之下,湘江支流的波涛声低沉轰鸣,如闷雷滚过地底。

二人相对而立,承认了同出一源的骨肉血脉,却在冰冷的夜色中站成了截然相反的阵线。

沈念忘缓缓将外袍收拢,指尖扣紧腰间的青铜残扣。

“公断是你的事,复仇是我的事。”沈念忘退入亭柱深沉的阴影之中,神情恢复了极致的冰冷。

念忘把衣襟拉好:“三元楼地下,我已埋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