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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57章 假榜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493 字

“巨寇沈念归,赏银万金。”

茶棚檐角下的粗木柱上,这行字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山道走了四日。

白日避开大道,夜里赶路。沈念归背着摇光,苏小棠一到歇脚处便换药。途中购得一头骡子,才让老人少受些颠簸。

第五日正午,四人走完最后三十里,潜入回雁集。

这是南岳衡山脚下第一处大镇,也是商贾云集的险隘。青石街道两旁立着高矮不齐的木楼,酒旗与茶幌在湿冷的风里无力垂着,整座镇子弥漫着浓稠的泥土腥气与剑拔弩张的压迫感。街面上巡逻的差役按刀成行,客栈酒肆的屋檐下,各门各派的带刀剑客三五成群,低声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目光。

四人混在入集的脚夫商贾之中,早已换上粗麻旧衫。沈念归压低宽沿竹笠,斜背的佩刀裹得如同一截寻常挑担硬木;苏小棠与柳娘一左一右护着微咳的摇光,不动声色地没入涌动的人流。街市嘈杂,驴叫马嘶与铜锣破空之声交织,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肃杀血腥。

镇口的青石牌坊前早已聚满了人。

粗木栅栏外围了三层里外,足有两三百号人。有佩剑带刀的各路江湖客,有沿街叫卖的脚夫行商,更有十几名身穿衡山派青蓝道袍的年轻佩剑弟子,个个神情凝重,按剑而立。四周屋脊上,隐隐还有六扇门捕快的飞檐暗哨在巡视全场。

人群中央立着一座高约三尺的厚木台子。

台前木柱上高高悬挂着一张长达丈许的黄麻大榜。

大榜顶头盖着巡检司、提刑按察使司与天网中枢三方大印。殷红的朱砂在雨水洇染下宛如凝固的鲜血,触目惊心。榜文四周甚至嵌有七派驻地分舵的联署火漆印,白纸黑字,将一桩滔天大案生生铸成了正道铁律。

榜文上的墨字粗黑如椽,赫然写着:

“巨寇沈念归,勾结天牢凶犯劫狱作乱,伪造第三闸水账,诬陷七派长者,意图倾覆江湖大局。”差役高声唱道,“凡斩其首级者,赏万金,授江南宣抚使职;凡知情藏匿者,一体连坐,诛灭九族。”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嘈杂议论。每一道目光扫过榜文上的字句,便多了一分被仇恨与贪欲点燃的狂躁。万两黄金的悬赏与朝廷官职,足以让任何刀客红了双眼。

“听说这沈念归原是念庄后人,想不到竟是个欺世盗名的伪造巨寇。”一名持斧的大汉吐了一口浓痰,沉声喝道,“前朝水账早已在三十年前付之一炬,他倒好,平白捏造一本账册,就想将屎盆子扣在各大门派头上。”

“正是。”旁边一名衡山派少年剑客满面怒容,握紧剑柄,“我衡山派清誉传世数百年,岂容宵小借伪账污蔑。”佩剑青年冷哼一声,“师门已传下剑令,凡见沈贼同党,立斩不赦。”

“此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另一名江湖散勇挥舞着长刀高声附和,“官府与各大派同气连枝,有天网与六扇门坐镇,岂能容他颠倒黑白。天下武林绝容不下这等恶徒。”

苏小棠站在人群边缘,按着药囊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渗出一层细汗。

天网的动作比他们预想的更快,也更狠绝。

他们拼死从水牢最底层带出的铁证,尚未递入中原,便已被天网先发制人,定性成了祸乱天下的“伪造假账”。黑白颠倒,是非混淆,整座江湖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沈念归站在斗笠的阴影下,面容平静得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他没有出声,目光越过愤怒的人群,落在了高台正中。

高台上方停着一辆沉重的精铁囚车。

囚车四角锁着拇指粗的铁链,里面蜷缩着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的衣衫已被皮鞭抽得稀烂,露出的皮肉上满是烙铁烫出的焦黑脓疮。最骇人的是他的脸,整张面皮仿佛被滚油泼过,皮肉扭曲粘连,已辨不出原来的五官模样。

木台边缘,一名身着锦衣的巡检官吏猛地一抽铁链,囚车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诸位武林同道,且听这贼子亲口招供。”锦衣官吏高声冷喝,“此人乃是三十年前千面坊残存的余孽。”锦衣武官声音阴冷,“正是他受了沈念归重金指使,亲手伪造了那卷第三闸假水账。”

台下人群顿时屏住了呼吸,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那辆铁笼。

铁链再次剧烈抖动,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锦衣官吏拔出一柄短刀,狠狠扎入囚车中那人的肩胛骨,用力一绞。

撕心裂肺的惨嚎声撕破了雨幕,听得在场众人头皮发麻。

囚车中的血人剧烈抽搐,双手紧紧抓着冰冷的铁栏杆。他的指甲早已被尽数拔去,指尖流着粘稠的黄水,在铁栏上抓出几道模糊的血印。

“招。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把话说清楚。”锦衣官吏语气冰冷,眼中满是残忍的光芒。

囚车中的人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目光涣散空洞,嘴唇干裂得布满黑痂。

他的身子剧烈发抖,喉管里发出破风箱般断续的嘶哑声音:“我……我招……我全招……”

“大声点。让大伙都听清楚。”锦衣官吏反手又是一鞭抽在牢柱上,木屑与铁锈横飞。

那血人身子猛烈一颤,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的声音在整个回雁集上空回荡开来:

“账……账是沈念归逼我写的……千面坊的假印……也是我刻的……”

“前朝水账……根本没有活口……账……账全是假的……”

最后一句话吐出,囚车里的血人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生机,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重重撞在铁槛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高台下方瞬间掀起了狂澜般的喧嚣。

“果然是伪造的假账。”

“搜山诛贼,还江湖一个清白。”

群情激愤,沉闷如雷的怒吼声此起彼伏,数十柄长剑钢刀齐刷刷拔出半寸,森寒的杀气在回雁集上空翻滚盘旋。兵刃碰撞的脆响连绵不绝。

苏小棠站在人群后侧,目光锐利地盯着囚车里瘫倒的身影。她精研千面坊易容易骨之法,一眼便瞧出那血人的面骨与肩背微有畸形,分明是被人用极其歹毒的药物强行损毁经络、伪造出的凄惨相貌。所谓“千面坊余孽”,不过是一具被推出来当作天下人耳目的可怜提线木偶。

冷雨顺着竹笠边缘滑落,滴在泥泞的青石板上。

四人站在喧嚣鼎沸的人群最外层,宛如立在暴风雨的核心边缘。

摇光靠在苏小棠身侧,老人深陷的眸子隐在斗笠后,枯瘦的面颊狠狠抽搐了一下。三十年天网的手段,她比谁都清楚。杀人诛心,先立伪证,再断退路。只要世人认准了账本是假,哪怕当年的真相血淋淋摆在眼前,也绝无人再敢站出来替念庄与千面坊说半句公道话。

天下已成死敌。四人尚未踏入衡山山门,便已落入天下群雄的合围罗网之中。

黑白早已被这一张大榜与一辆囚车生生颠倒。

沈念归按在乌木佩刀布包上的手指稳稳停驻。他的目光穿透冰冷的雨幕,牢牢锁定了囚车中那个瘫倒在血污中的人影,神色沉如万载玄冰。风雨更急,打湿了沈念归的黑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