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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17章 水涨

卷四 · 天狱惊变 约 2,563 字

沈念归屏住呼吸,侧身挤入铁栅缝隙。

先前察觉的微弱动静就在前方。他向前探行三步,回声反而迅速平息下去。

四周毫无应答。

他抬手虚按,示意后方止步。苏小棠掌中的火折子自后方远远递出微光,映出铁栅内侧一段极为齐整的潮湿甬道。两壁岩面完好,地面略显干燥,未见血迹与碎物,亦无拼斗挣扎的痕迹。

那阵浅缓的呼吸声彻底隐没在死寂里。

宛若一截燃尽的细香,在冰冷暗室中掐灭了最后一缕青烟。

苏小棠侧身跨过门槛,火光轻晃,迅速掠过甬道两侧。光晕所及,两壁石面平滑规整,显然是当年精心开凿的防冲暗道,远比外间那条生满湿苔的逼仄缝隙宽敞得多。整条通道向前延伸,随即向左急折,没入浓稠深沉的黑暗深处。

"此处无人。"苏小棠蹲身将火折子压向地面,指尖捻起薄薄一层浮灰,"石面灰痕微乱,方才确有人在此停留,离开至多半刻。"

沈念归单膝点地,指腹贴着石板寸寸摸索。地面留有几处极浅的摩挲凹痕,方向直指内侧,正是久坐之人借力撑地起身留下的印记。

在此等候多时之人,已然悄然离去。

沈念归回身接应,老囚与周砚生在柳娘协助下穿过铁栅。甬道宽逾五尺,两人并肩而行毫无阻滞。柳娘右手贴覆岩壁缓步前移,指尖每隔数步便轻叩石面,测探深处是否有机关暗伏。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落差平缓却连绵不绝。沈念归率先察觉脚下微变。

鞋底泛起湿意。

起初仅是薄底靴尖沾染一层潮气,似是岩隙渗出的冷水漫延而至。向前行出十步,湿汽迅速漫过靴面。再行十步,冰凉的积水已然淹过脚踝。

沈念归驻足停步。

"起水了。"沈念归沉声低语。

苏小棠将火光压至水面。昏黄的光焰下,一层浑浊发黄的暗水正自甬道深处徐徐涌流,流速平缓,却带着沉稳持续的涨势,水面浮动着细碎泥沫,如同一张缓缓铺开的粗糙黄绢。

老囚在后方猛然抽了一口冷气,胸腔发出剧烈的闷咳。

沈念归侧目回望。残光映照下,老囚苍白枯槁的面上浮现惊悸之色,浑浊的双目凝在脚下攀升的浊水上,喉结上下翻滚,双唇颤抖良久,方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音。

"这是水闸。"

那声音干枯粗粝,宛若两块生铁在水底碎石上生硬摩擦。

"天网的主闸开了。"

沈念归凝眸注视着他:"何处的水闸?"

老囚昂起头颅,目光越过昏暗的水面,投向深不可测的回廊尽头。

"三十年前老朽在此充当清淤苦役,第七层排泥深渠的咽喉要道上,生生铸了六道千斤生铁闸,下连洞庭湖底暗潭,上接各层退水总渠。"老囚声音发紧,每一个字都带着当年的惊惧回忆,"这套机括生来便用于清洗死牢。六道生铁闸依序开合,该淹的淹,该绝的绝,借狂暴水流将所有活口尽数逼向唯一的绝口。"

"他们要将人赶往何处?"沈念归再问。

老囚缓缓摇头,双拳在水底攥紧:"全凭主控机括之人欲将生路封死在何方。"

甬道内的浊水持续攀升。

浑黄冰冷的死水已然漫过小腿骨节,寒意透骨。这股严寒不同于地表阴雨的湿冷,而是地底暗潭郁结数十年的冰煞,混杂着腐泥与陈年锈铁的苦涩气味,瞬间穿透粗布裤管,顺着皮肉经络一寸寸向上侵袭。

沈念归将周砚生向肩头稳稳聚拢,老人的身躯重如吸饱积水的山石。老囚在侧后咬紧牙关,以干枯肩背顶住周砚生的腰跨,合力踩踏浑水艰难跋涉。浑水拍打膝弯,在狭长甬道中激荡出沉闷粘稠的破水声响。

苏小棠举高火折子行在前头。昏黄火光笼罩下,两壁石条上泛起的水线正迅猛地节节拔高,犹如某种倒计时刻度,无情催逼。

"左侧有岔口。"苏小棠忽然压低嗓音。

沈念归循声望去。左侧岩壁间现出一道三尺来宽的裂口,深处凹陷漆黑。

裂口下沿,浊水正如倒灌的泉眼般汩汩翻涌。

那是整条侧向暗道已被湖水彻底注满、正向主道猛烈倒溢的景象。

苏小棠微弯上身,火光凑近裂缝。涌出的水汽几乎将火苗压成微弱豆芒,仅能照见下方被没顶的残存石阶,水线距裂口石梁仅余半尺空隙。

"此路彻底封死。"苏小棠直起身躯,语气冷冽。

右侧石壁则坚实无缝,没有任何支路痕迹,倒灌而来的沉重浑水全数汇入主甬道,向前奔腾。

天网的意图昭然若揭。

这分明是有条不紊的围捕绞杀。

天网利用水闸依次灌满所有隐秘侧道,斩断一切旁逸斜出的退路,生生逼迫甬道中的人只能顺着主道向前逃窜,最终自投罗网。

水面依旧匀速上涨。

浊水漫过膝盖,继而淹及大腿。冰冷的黄水浸透沈念归的衣襟下摆,彻骨寒意如钢箍般紧紧勒扣小腹。他凝视脚下水流,火光在翻滚的泥汤中浮沉不定,完全探不清深水下的泥沙暗坑。

周砚生在沈念归肩头发出细微的寒颤,嘴唇发乌,气若游丝。老囚亦是大口喘息,每前进一步身躯便猛烈颤抖,全凭一股求生本能强行迈步。

柳娘紧随其后,右手牢牢扣在湿壁之上。浸透浑水的左臂伤处粗布泛出暗红血渍,在水面泛开一缕缕淡红涟漪。她面无血色,神情沉毅,屏息调匀内息以稳固重心。

甬道在前方猛然紧缩,两壁间距收窄至仅容单人擦肩。通道收窄并未阻截水势,积水反倒积聚加速,浑水已然淹至沈念归的腰际,寒煞直冲脊髓。

他微调周砚生的重量,右手贴在乌木佩刀鞘口,三寸裂纹在波光中隐现。

暗道尽头骤然传出一声沉雄的精铁震响,犹如巨兽咬合巨齿。紧接着,脚底水流猛烈变向,自右前方斜刺里横冲而来,险些将虚弱的老囚撞翻在水底。

深处的闸门接二连三闭合落下。

沈念归站定身形,极目远眺。火光所及之处,前方甬道已然大半沉入水中,水面与顶壁之间仅余两尺不到的狭窄空隙。苏小棠将火折子挑至最高处,火光穿透水雾,照亮了通道尽头的终点。

"看上方。"苏小棠声线沉静。

甬道尽头的石壁在正前方突兀断开,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漆黑冰冷的生铁闸板,厚重如城阙,与两侧石条严丝合缝。生铁闸板露出水面约两尺的干涸铁面上,密布着无数粗粝的凹痕。

火光凑近,铁壁上的痕迹毕现。

那是人工凿刻出的排排阶梯。

凿痕新鲜紧密,一道挨着一道,凹槽内壁残留着锋利的铁茬,正是一条供人攀附向上的逃生踏脚。凿刻痕迹自水线处笔直拔起,径直穿入上方顶壁边缘的深邃空隙之中。

有人在此处预留了攀升的生路。

沈念归收回目光,审视身侧奄奄一息的周砚生、伤痕累累的老囚与左臂负伤的柳娘。

浊水已然涨至胸膛。

除却攀登生铁闸壁,众人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