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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58章 替罪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421 字

回雁集西侧的破旧骡马店后院,弥漫着湿透的干草与牲口腥臊气。

四人借着夜雨与柴垛掩护,悄然缩在后院一间低矮的柴房内。房门虚掩,从破败的木板缝隙望出去,恰能隔街看见巡检司设立的那处羁押死囚的二层黑木小楼。

暮色已彻底沉没。镇口那场轰动武林的公堂指认散去之后,那辆载着血人的精铁囚车,被黑衣差役连夜推进了木楼底层的地牢。

雨水顺着破败的瓦当不断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声响。冷风穿透窗缝,带来街市深处犬吠的回音。整条长街黑沉沉的,只有羁押小楼门前的两盏风灯在湿冷的雨雾里摇晃。

“那人绝不是千面坊的人。”苏小棠放下手中的薄刃短刀,低沉开口。

她的声音在阴暗的柴房里清晰而笃定。

沈念归按住乌木鞘,侧首看向她。

苏小棠指尖轻点桌面,眼眸在昏暗中透着冰雪般的冷冽:“方才在台下,我仔细辨过他的骨相。”苏小棠压低声音,指尖在粗糙木面上压出白印,“千面坊易容术以药汁养皮,即便撕下面具,底下的皮肉也是活的。”苏小棠神色凝重,续道:“可铁笼里那人面皮经络早已坏死,两颊骨节是被硬生生用铁槌敲碎、再以断续膏强行粘合的。”

“换言之,他是个活生生被药毒摧残出来的废人。”摇光坐在草堆上,喘息微弱,声音粗哑,“天网抓了个不知来历的死囚,以重刑毁其面目。”摇光声音低沉,“又用家眷逼死囚就范,当着天下人的面演了这出好戏。”

柳娘单手靠在粗木柱旁,右臂用粗麻布严密吊在胸前,渗出微汗。

她冷笑一声:“好狠的算计。这么一招无中生有,咱们怀里的真账页,便成了人人喊打的废纸。”柳娘冷哼一声,“只要替罪活口在,脏水就全泼在咱们头上。”

“若想破局,必须拿到证据。”沈念归的目光穿透门缝,锁定了对面木楼二层的账房,“今日锦衣官吏当众宣读的供状原稿,必有蛛丝马迹。”沈念归低声道,“死囚能攀咬,但白纸黑字的朱印,瞒不过行家里手。”

苏小棠点头:“我去。千面坊轻身术能避开机括,进了账房半柱香便能抽身。”苏小棠站起身来,“天牢这一趟出来,摸门撬锁的功夫倒未曾生疏。”

“我替你引开守卫。”沈念归断然定策,“羁押小楼外围有六名暗哨,正门有两名披甲卫士把守。”沈念归布置停当,“我自东侧引开卫士,你借机从西侧气窗翻进去。”

“柳娘与前辈留在此处接应。”沈念归低声吩咐,“若有变故,不必恋战,直接退入后山密林。”

柳娘单手按住软鞭铜柄,点头应允:“放心,有老娘在,谁也休想摸进这间柴房半步。”

夜雨越下越密,整座回雁集在夜色深处沉入一片死寂之中。

亥时三刻,沈念归无声掠出柴房。他脚踏青石无声,沉黑长鞘在指尖微运,两粒碎石破空激射而出,精准击碎了羁押木楼外围两盏高悬的防风灯笼。

瓦片碎裂声在夜雨中格外清脆。

“有刺客。”

“围住后院。”

木楼外围的七八名披甲卫士顿时被动静引开,拔刀向着街角暗巷追去。夜色中脚步纷乱,呼喝声四起。

趁着混乱,一道极其轻灵的青色身影宛如夜枭,借着檐角的阴影无声滑入二层敞开的气窗。

苏小棠落地无声。

账房内弥漫着浓重的墨汁与陈年纸卷气。案几上杂乱堆放着各路关防的卷宗,一盏如豆的油灯在微风中摇曳不定,将满室的书架拉出长长的阴影。

苏小棠身形敏捷,指尖迅速在红木文案上翻动。

公文、卷宗、关防路引被她一页页飞速翻过。

她的目光骤然凝固在一张摊开的洒金宣纸上。

那是一份早已拟好的招供原稿。字迹工整干练,绝非临时匆忙抄录,早已由幕后之人字斟句酌写定成稿。

原稿末尾除了江南提刑按察司与巡检司的官印,赫然盖着三枚朱红门派私印。

其中一枚方印刻着古朴的流云卷纹,中间四个篆字清晰刺目:衡山戒律。

另外两枚私印分别属于两处江湖名门暗堂。

苏小棠指尖冰凉。

私印如血。

“衡山戒律”四个朱红篆字,端端正正嵌在伪供末尾。七派名宿早有人暗通天网,连栽赃嫁祸的伪供,都由戒律堂亲手盖印画押。天网的阴影早已渗入名门正派的心腹深处。整座江湖的所谓道义公理,早已被利益与暗桩蚕食殆尽。这天下武林的所谓鼎盛清誉,底下藏着的竟全是这般见不得光的血腥交易。

苏小棠伸手将原稿迅速折叠塞入怀中贴肉放好。

便在电光石火间,楼外忽然响起一声极其尖锐惨烈的警笛。

尖锐的哨音撕破了整个夜空,紧接着是无数沉重紧绷的机弩上弦声。

不对劲。

沈念归引开的外围守兵绝不可能这么快折返,更不可能有如此规模的重型机弩。

苏小棠迅速退到窗边,借着缝隙低头望去。

整座羁押木楼的四周,不知何时已涌出了数十名身着无标黑衣的精锐死士。每名死士手中提着一只沉重的铁桶,黏稠浓黑的桐油正被疯狂泼洒在木楼的底层立柱与门窗之上。刺鼻的油味瞬间弥漫了整条长街。

天网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他们推出替罪者当众认罪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彻底将这处羁押所烧成白地。连同那个残废的替罪者、沿途经手的公文账册、以及可能残留的蛛丝马迹,统统付之一炬。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手段狠绝到了骨髓里。

“点火。”楼下传来一声毫无感情的冰冷指令。

数十支火把凌空掷出。

烈焰在桐油的助燃下瞬间化作冲天火海。滚滚浓烟卷着灼热的气浪席卷而上,整座二层木楼顷刻间被通红的火舌彻底吞没。

底层地牢深处,传来了那名替罪者绝望凄厉的惨叫声。

“救我……你们答应过放我全家……救命……”

惨嚎声凄绝刺耳,但转瞬便被烈火的爆裂声彻底淹没。

烈火封死了所有的门窗与楼梯,整栋木楼化作一座巨大的火牢。

沈念归横握乌木长鞘,身形穿破暴雨疾驰而回。

火光映红了整个长街,将四周飞檐的青瓦照得一片惨白。

木楼顶层发出承受重压的碎裂声,粗大的横梁被烈火烧断,轰然砸落,火星漫天四溅。热浪扑面而来,烤焦了街边的草木。

苏小棠的身影立在浓烟滚滚的二层窗口,怀中紧紧护着那份盖有衡山私印的招供原稿。

而在小楼下方的暴雨中,数十名黑衣死士持弩而立,锋利的淬毒弩箭早已结成森严的杀网,冰冷地对准了火海中唯一的出口。

楼上是滚滚火海,楼下是淬毒弩箭。

滚滚烈焰腾空舔舐着夜雨中的重檐,木楼四周已被冲天火墙彻底封锁,没有留下一寸生路。四面烈火汹汹,将这处长夜烧得一片通红。火舌吞噬着焦黑的梁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