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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65章 紫盖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513 字

紫盖院的大殿隐没在回雁峰侧翼的苍茫雨夜中。九记金钟的余音仍在山谷石壁间回荡,山道两侧的火把光芒已如长蛇般自各处分舵汇聚而来。

沈念归随着武当陈道陵的指引,穿过正殿侧翼那道覆满湿苔的角门,踏入大殿后方的旧廊暗阁。

苏小棠紧随其后。她抬手抹去脸颊上的冰冷水渍,单手按住腰间贴肉挂着的布袋。

柳娘单用左手扶住廊柱,右臂依然用浸药麻布牢牢吊在胸口。即便脚步略显沉重,她依然稳稳护在摇光身侧。

摇光靠在暗阁深处的木格窗前,呼吸微促。夜风顺着窗棂缝隙吹入,激得她胸口一阵发紧发凉,摇光取出一块干燥粗布捂住唇角,将喉头翻起的几声干咳尽数压在掌心。

四人伏身在后殿横梁下方的旧木阁阴影中。梁木上结着厚厚的陈年积灰,遮蔽了四人的衣角。沈念归横鞘蹲伏,后背系着的油布包紧贴背肉,木鞘冰冷沉厚。

苏小棠凑近木格细缝,向殿内俯瞰。微弱烛光映出大殿中央长案上的陈设,她伏低身子,贴着沈念归耳畔极轻地吐出一口气:“案头那张罪状,是千面坊换脸印板排出的底稿。”

大殿正中央摆着几张沉重的铁梨木大案。案头青铜烛台上的油烛被穿堂阴风吹得噼啪爆响,火苗忽明忽暗。案头两侧,除了衡山戒律堂的传功长老与几名手按佩剑的执法执事,还有来自各派的驻山公断使者。殿内寒气逼人,各派门人的神情皆如铁铸般僵硬。

武当陈道陵推开殿门,解下湿透的蓑衣,大步走向左侧首案。

另一侧的长案后,坐着一名身着百结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那人方面阔口,浓眉如戟,腰间挂着九只布袋,正是丐帮在洞庭与潇湘一带总领水路的舵主铁胜。

后方几张木案上,华山的长须剑客刘秉舟与峨眉的青袍女侠各自端坐,神色凝重中透着几分晦暗难明的戒备。

“金钟九响,乃衡山危局之令。”刘秉舟率先开口,目光扫过戒律堂案头的血迹,“不知首座传唤各派使者夤夜齐聚紫盖院,究竟所为何事?”

戒律堂传功长老猛然拍案而起。老者咬肌绷紧,指着殿外的漫天大雨:“贼子潜入洗剑池,毁我断雁峰石道,重伤十数名执事。”老者厉声喝道,“三十年前念庄余孽,如今已杀到了回雁峰前。”

话音未落,一名戒律堂执事自袖中抽出一卷泛黄带血的绢帛公文,当着各派使者的面啪的一声抖开。

绢帛上方以朱砂描着刺目红印,正是数日前在洞庭水寨便已流传开来的画押罪状。

“白纸黑字,画押为凭。”执事声音尖厉,“洞庭第七层劫狱、截杀七派弟子,沈念归尽皆招认。若不明正典刑,衡山颜面何存?”

大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冰冷的死寂。雨水如断线珍珠般自残破殿檐接连砸落,击打在门前石阶上发出密集的碎响。几名年轻道童屏住呼吸,手心渗出冷汗。

刘秉舟眉头紧锁,身躯微微后仰,目光避开了那份满是血污的供状。

刘秉舟按住长剑,低声开口:“这桩案子水太深了。眼下长江航道封禁,华山镖局生计难以为继。”老者眉头深锁:“天网暗桩一旦在关中生事断了路引,后果谁来承担?”

峨眉女侠轻叹一声:“刘师兄所言不无道理。眼下大江两岸风声鹤唳,各派分舵皆有折损。”女侠神色迟疑,续道:“若供状为真自当严惩;可若是借刀杀人,咱们急于跟着出刀,日后岂成天下笑柄?”她微微颔首:“千里迢迢来此,先保门人周全才是根本。”

二人言语之间,尽是对门派利益的权衡与畏惧连坐的退缩。

铁胜霍然站起身来,将手中陶碗重重顿在桌上。

粗瓷陶碗生生震碎:“好一个先保门人周全。洞庭湖面上漂着上百具兄弟尸骨,漕运瘫痪了两个月。”汉子浓眉倒竖,厉声开口:“我丐帮三位八袋长老尸首异处沉在水底,你们反倒算计起商路生计?”

铁胜眼神如刀:“老子在洞庭漂了半辈子,天网是个什么德行,老子比谁都清楚。”大汉声音沉浑,“凭什么拿份来历不明的供状,就让各派弟子替你们当杀人的刀?”

戒律堂执事冷声质问:“难道衡山戒律堂朱砂大印还会作假?当年念庄沈不渡私通外贼卷宗俱在。”执事按紧刀柄,厉声道:“如今他儿子带刀潜入洗剑池,人赃俱获。”

“陈道长怎么说?”铁胜没有理会执事,转头望向沉默坐着的陈道陵。

陈道陵沉声道:“贫道方才在断崖下接下此人。他手中沉木长鞘化劲纯熟,未曾伤人。”老道拂尘轻摆:“若真是嗜杀成性的死士,方才石沟口的执事早已丢了性命。”

“单凭鞘法未伤人,便能洗脱滔天血罪?”传功长老冷冷打断,“这天下懂得收敛杀气的恶徒多了去了。”

执事跨前一步,按紧腰间佩剑,杀气腾腾:“首座严令,诛杀念庄逆贼以绝后患。诸位若不出手相助,也请莫要阻拦衡山执法。”

争执声越来越烈,两拨人马剑拔弩张。十数名戒律堂执事齐齐拔剑半寸,青钢剑刃与铸铁吞口摩擦,在大殿内泛起一片刺目森冷的寒光。

殿外回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踉跄的脚步声。

一名年轻剑修推开殿门跌撞而入。他的右臂缠着厚厚的染血纱布,发髻散乱,正是数日前在回雁街乱局中遭逢围攻的衡山年轻弟子。

戒律堂执事见状面色一沉,反手按剑厉喝道:“放肆。门派公断之地,何容你一个巡山小辈擅闯,退下。”

执事掌风凌厉,反手便要将青年推向殿外。

陈道陵手中拂尘如流云卷出,稳稳托住执事的手腕,淡然道:“既然是本派弟子,身上带着剑伤,听他说上一句又何妨?”

年轻剑修借势扑通一声跪倒在大殿青砖之上。

林青大声道:“方才长老所言之人,弟子在长街上亲眼见过。长街火起时,有人放冷箭射杀同门。”少年咬牙续道:“正是那柄沉黑长鞘破开火网,替弟子挡下毒矢,将弟子从火梁下救了出来。”

少年眼眶泛红:“他若真如供状所言穷凶极恶,长街混战中弟子早死过三次。”林青声音发颤,“火梁砸下时他手背亦被灼伤,未曾动过半记杀招。恳请长宿细查,莫被奸人利用。”

殿内众人面色微凝。

华山与峨眉的使者互相对视了一眼,眼底的疑云更深了几分。

少年的证词无法立刻翻案,但沉木长鞘在危难中推开乱矢的举动,却生生撕开了供状上那顶嗜杀魔头的铁冠。

几名使者离席走到案前,俯身审视那卷供状。

借着跳跃的烛光,绢帛上的字迹虽然染血,却规整得异乎寻常,全然没有重犯在拷打之下招供的仓促颤抖。

戒律堂执事神色略显慌乱,拍案掩饰道:“黄口小儿,安知贼子不是收买人心的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铁胜冷笑一声,大步走到长案前。

粗糙黝黑的大手轰然砸落,掌风震得案头残烛猛地一矮,老茧重重压住那卷泛黄带血的绢帛供状。

铁胜环视全场,声音如铜钟激荡:

“既然是他写的,叫他来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