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导航

灯下书架

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30章 迂回

卷四 · 天狱惊变 约 2,440 字

盲栓合槽的沉重闷响在暗槽深处回荡开来。

沈念归掌心发力,横推生铁栓头,将外壁厚达半尺的石皮严密合拢。生铁栓齿咬入暗槽卡扣,石屑与冰凉水沫顺着缝隙扑簌滚落。岩壁外侧,两轮劲弩破空而至,密集击打在厚石外层,碎石剥落的噼啪声穿透石板传来,随即被狂暴的泄洪水流轰鸣强行吞没。

暗槽内光线骤敛,陷入浑浊深暗。

这是一条沿着主水网岩层斜向凿穿的废弃泄泥暗缝,内部仅容一人弓腰侧行。岩顶垂挂着经年累积的湿冷青苔,两侧糙石挂满粘稠泥浆与腥浊水锈。暴涨的寒水虽被暗槽外壁阻隔大半,缝隙底部仍旧漫着没过脚踝的污黑泥浆。腐败潮气直冲鼻腔,泥流迟缓地顺着足底向下翻卷,每迈出一步都带起泥泞的滞涩阻力。

苏小棠走在最前,双手贴紧湿滑石壁试探受力,脚步极轻极稳。她反手托住身后摇光干瘦的手肘,借着指掌间柔和内劲,帮老人卸去踩踏烂泥时的下陷阻力。

摇光身形佝偻,单薄的麻布囚衣早已浸透寒泥。她两年前被关进第七层死牢,每日受地井深处升腾的阴寒毒烟熏蒸,脏腑经脉受损极重,此刻每前行数步,喉管深处便泛起粗粝沉重的喘息。但她枯瘦的双臂始终环抱在胸前,两只手掌按紧内襟,内襟深处紧贴着刚刚从旧档室起出的第三闸水账抄录页,以及那张盖着残缺血印的大师兄签押残件。硬挺的账页隔着湿透的布料抵在心口,触感冰冷坚硬。

柳娘紧随其后。她左肩在先前突围冲击中被震裂的创口渗血不止,血水顺着手臂滑落指尖,接连滴入脚下泥汤。她牙关紧咬,右手紧握袖中短刃,用生铁刀柄抵在岩壁粗糙凹凸处借力稳住身形,每迈一步,额角便渗出冷汗。

沈念归手持乌木佩刀断后。佩刀鞘口那道沉厚发暗的木纹紧贴掌心,鞘身横架在肋下,随时提防后方盲栓脱扣。他目光扫过岩缝走向,脚下步幅均匀严密,足底踩入稀泥时始终维持着三成卸力,不发出多余声响。

暗缝向前蜿蜒延伸三十余丈,坡度逐渐向上抬升。脚下泥浆渐渐变得浅薄,四周石壁的渗水声却陡然变杂。

前方豁然闪出三道狭窄的圆形排水暗孔,泥水在孔洞下方汇聚成浑浊的小水洼,打着漩涡向下方石隙渗漏。石孔黑黢黢的,内部隐约传来高低不同的呜咽风声。

苏小棠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侧的老人:“师父,分岔了。”

摇光抬起满是风霜与泥浆的面庞,枯干的双眼迎向三个暗孔。她抬起颤抖的右手,枯瘦手指抚过最右侧暗孔边缘一道极深的十字凿痕,喘息着低声开口:“千面坊当年参与督造底层水网,这是通往主排泥口的泄泥盲渠。右边这一条,是两年前检修巡道时还能通行的旧路。”

她剧烈咳嗽了一声,随即抬手捂住口鼻强行压制,喉音沙哑干涩:“但我当年摸清的,也只有这半截。半年前天网抽调大批工匠加固第七层防线,这处泄泥渠是否被中途截断、前方有无加设翻板铁闸,我无法断言。”

沈念归上前一步,来到孔洞前。他抬起乌木佩刀,以坚硬的鞘尖探入右侧暗孔轻轻敲击孔壁。

沉闷回声自深处传回,微风自孔道内迎面吹拂而来,带着干燥的火油气味。

“通风尚在,内壁未曾塌陷。”沈念归低声判断,“天网泄洪的大水主要压在左侧两条主排渠,右侧地势偏高,正合避水之用。”

苏小棠侧头听着孔道内微弱的风声,眉头微蹙:“周先生和老囚还在废弃滤水室。眼下警报响遍底层,一旦天网将外围总阀尽数闭合,滤水室会不会被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掩的紧绷。

沈念归目光沉凝,神色冷峻平静:“离开滤水室前,我已在第三闸副阀铁柱下刻好对应页码,留了逆向旋法。”

他微顿半瞬,确认暗孔深处的气流阻力:“铅封暗纹与水账刻度吻合,老囚通晓水性机括,懂得借水声调阀保命。只要主排泥渠水位不漫过顶棚铁管,他们暂且无虞。”

摇光干裂的嘴唇微动,喉音粗粝沉重:“老囚虽通晓机括,但天网收网绝无余地。总枢警报既响,头领很快便会察觉旧档室生变。”

她抬手按了按内襟硬挺的账页,眼神沉冷如铁:“一旦认定有人强闯底层,必定会封闭第七层所有进水口,启动地下毒烟或是沉降死闸。留给那两个老人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所以我们不能停。”沈念归语调冷硬平缓。

柳娘抬起衣袖抹去下颌混着冷汗的血水,低声说道:“走右边。即便前路有变,也胜过困死泥槽。”

四人不再迟疑,苏小棠率先矮身钻入右侧暗孔。

右侧暗孔比外面的泄泥缝更加低窄,顶部犬牙交错的生铁尖钉尚未除尽,四人只能四肢着地向前膝行。冰冷的铁钉刮擦衣甲。沈念归紧跟在最后,单手撑地,另一手始终稳稳托住横在身侧的佩刀,鞘尖扫平身后泥印。

暗孔内部的空气稀薄而冷硬,湿气贴着脖颈蔓延。苏小棠在前引路,指尖始终探向前方石缝,避开暗藏的锈蚀倒刺。摇光伏地前行,枯槁的手指深陷泥沙,呼吸虽乱,步调却始终咬紧前人。

柳娘受伤的左臂无法全力受力,右肘磨破皮肤,在石地上留下淡淡血印。沈念归沉稳跟随其后,掌风拂过,顺势将泥面上的血污尽数抹平成泥泞碎痕。

膝行约莫六十丈,前方通道渐宽,孔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青石券门。

券门外是一处干涸的废弃巡道,地面铺着厚重的四方青石板,石缝间生长着暗黄色的干瘪菌菇。四人依次翻出暗孔,落在坚实的石面上。

长时间的曲身膝行令双腿筋骨酸胀紧绷,柳娘刚一站定,膝骨酸软吃力,右臂急忙按住青石墙面借力稳住身形。苏小棠迅速自腰间布囊中摸出一截干净细布,就着干燥处替柳娘的左臂伤口勒紧止血。粗布缠过伤处,勒出道道血痕,柳娘牙关紧咬,硬是未哼半句。

摇光背靠冰冷石壁滑坐片刻,抬手抚平胸口衣襟,低声喘息:“穿过这条巡道,前面是第七层与第六层交界的升降井侧翼。按当年千面坊图纸,那里有条通向排风井的隐蔽栈道。”

沈念归站立在券门阴影里,双目微合,凝神倾听。

这处废弃巡道连通着底层与中层的换防主轴。巡道尽头的石拱门外,隐约有红亮的光晕在石壁上晃动跳跃,伴随而来的,是整齐而密集的脚步声。

沉重的生铁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踏步轰鸣。重甲片叶相互摩擦撞击,铿锵作响。数道严厉短促的喝令声顺着狭长通道由远及近穿透而来,换防守卒正朝着此处主轴急速集结推进。

火把照耀下的重重阴影在石拱门外飞速晃动,兵刃与铁甲的冰冷杀气顺着穿堂风灌入巡道。

沈念归抬手虚按,身形收敛进石门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