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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69章 车驾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418 字

纯阳子引四人至山门草亭。

晨风卷着湿泥与松针的苦气,掠过二十余柄直身长刀的雪白锋刃。公盟随行护卫手按长刀分列两侧,仪仗长戈在雨后官道压出整齐辙印,将通往衡州近郊的官道出路护卫得森严齐整。大车顶端悬着的七星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沉响,车帘微垂,车内飘出一缕清淡幽沉的苏合香。整条山道上,数十名原本仓皇无措的衡山派年轻弟子见仪仗赶至,纷纷聚拢在石阶两侧,眼中透出绝处逢生之色。

官道斜侧的简陋草亭四面通透,亭中摆着几张长木凳。纯阳子手执拂尘朝大车微微稽首,转头温和关照带伤突围的众人:“晨风刺骨,诸位不妨先移步草亭饮一盏热茶。”

老道神色庄重,指向山道中央的大车:“顾盟主星夜兼程赶赴衡山,正是为弹压山门变故、匡扶武林公道而来。”

沈念归横握沉黑长鞘,随众人迈步走入草亭。苏小棠紧贴在他左侧,手掌护在内襟贴身绑扎的油布纸包之上。柳娘单用左手扶着摇光在长木凳上落座,右肩以浸药粗麻布紧紧兜在胸前,整条断臂在湿寒山风逼压下隐隐发僵。柳娘脚步错开与苏小棠互为奥援,冷眼审视着官道四周。摇光靠在木柱旁,连番奔波耗损过重,面肉干瘪泛着病容青灰,枯瘦手指隐在袖底暗暗调匀气息,闭口不言。负伤的衡山年轻剑修林青右臂缠着浸血布条,神情肃穆,昂首立在草亭石柱之侧。

黑篷大车的车门在护卫恭谨环卫下缓缓推开。

一名身着玄青色鹤氅的中年男子自车厢内迈步走下。男子面如冠玉,长须修洁,目光如秋水般平稳深邃,腰间佩着一柄七星古剑,整个人透着温润渊渟的气度,正是名震天下的武林盟主顾长绝。身后随行的一名身披雪白貂裘的老者随之步出,老者身材魁梧,面容冷厉如刀刻,手中握着一柄嵌玉烟袋,身后跟随的护卫皆佩着凌霄城飞鹰旗号。

见盟主车驾亲临,守在山道旁的十数名衡山弟子眼眶通红,齐齐躬身长揖:“参见顾盟主。戒律堂昨夜擅调重弩围杀各派使者,山门大乱,求盟主为衡山做主。”

山风呼啸,亭内亭外数十名各派门人神色肃穆。顾长绝在江湖执掌公盟三十年,调解七派纷争数十起,活人无数,在武林中声威素著,宛若正道砥柱。此刻亲临险地,令整座乱局瞬间平复了大半。

铁胜原本抱臂而立,满腔怒火正欲发作,却见顾长绝神色凝重如水,快步走入草亭。

顾长绝并未径自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右臂负伤的林青面前。盟主伸出修长双手,温和扶住少年颤抖的臂膀,转头沉声斥责左右:“戒律堂首座何在?身为名门执法长老,擅调攻城重弩射杀同道与门人,残害忠良,简直丧心病狂。”

随行亲卫当即单膝跪地禀报:“回禀盟主,戒律堂参与动弩之人,已被公盟随卫缴械拿下,重弩机簧已尽数卸除封存。”

“将首座铁符收缴,人犯即刻押入公驿由各派共审。”顾长绝神情严厉,掷地有声,“江湖不可无法纪,名门不可擅动杀器。这等败坏七派纲纪之徒,公盟绝不姑息宽贷。”

顾长绝接过随从递来的温热茶盏,亲手递到林青手中:“小兄弟受苦了。公盟察事不明,来迟一步致使狂徒作乱,顾某难辞其咎。”

盟主随即命随从取出盟主府秘制金创药,亲自为林青覆在渗血的创口之上。林青双手捧着茶盏,浑身微颤,激动得热泪盈眶:“盟主言重了。有盟主在,衡山冤死的同门便能瞑目了。”

铁胜原本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准备好的诘难硬生生卡在喉间。身旁的纯阳子与陈道陵亦合掌肃容,对盟主如此胸怀深表钦佩。

纯阳子打了个稽首,沉声叹道:“戒律堂昨夜私通黑衣死士,若非沈少侠以鞘化劲搭救,后果不堪设想。”

“衡山乃七派砥柱,名门声誉绝不容奸邪玷污。”顾长绝目光沉痛而坚定,“但也决不可因少数狂徒作乱,激起两湖同道流血火并。查清源头、保全无辜,方是正道所为。”

苏小棠在侧冷眼旁观,指尖轻触机匣边缘,心头微紧。这番言语大义凛然、滴水不漏,寻常人根本寻不出半点破绽。

顾长绝这才整肃衣袍,在石案对面安然落座。随从迅速换上滚沸热茶,水汽在冷冽晨风中袅袅升腾。

“洞庭惨案震动江湖,衡山内乱又在今朝。”顾长绝目光平静如古井,视线掠过沈念归背后的沉黑长鞘,“三十年前念庄血案,摇光前辈潜伏天网三十载。”

顾长绝神情真切,语调沉缓:“少侠携父佩刀入世查案,以长鞘御敌未开杀戒,顾某由衷敬佩。”

“顾盟主今日亲至,打算如何发落此事?”沈念归立于案前,长鞘稳稳点在青石板上,言辞沉澈。

“两淮水帮在洞庭受难三十载,天下同道亦唯求公道。”顾长绝放下茶盏,神色从容而肃穆,“证据若流于私手,沿途必引来狂徒截杀,反成祸端。”

盟主按住石案边缘,语气铿锵有力:“原件合该由公盟妥善封存,七派公审洗雪沉冤。顾某愿以盟主府名誉担保,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陈道陵躬身进言:“盟主深谋远虑。但原件干系重大,武当与丐帮亦有协查之责,若要先验,不妨先看抄件。”

顾长绝欣然颔首,转头看向身侧貂裘老者:“凌霄城主执掌旧七家公约往来,行事公允严明。城主不妨先查验抄件,以辨真伪。”

苏小棠自袖底取出在暗阁随手誊录的密信抄件,平整推向石案前方。凌霄城主磕了磕手中烟袋,铜嘴在石板上敲出清脆锐响,随后伸出厚重长满老茧的大手接过薄纸。

老者低头的刹那,粗硬眉毛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并未看正文罪状,而是第一眼便牢牢锁在纸页右侧被火烤卷的转递密号之上。老者长年掌管北地关外公验文书,查验卷宗向来先查调运暗记。凌霄城当年总管矿铁转运,那道密号编制格式,正是北地独门印信手法。

老者搭在烟袋上的粗糙指关节骤然收紧,骨节在坚硬石案上压出极轻微的摩擦暗响。老者目光倏然凝紧三分森寒,指腹在粗粝的烤焦边缘重重按压了一下。他随即张口吐出一大蓬浓烈辛辣的青烟,借着浓稠烟雾将面部紧绷的神情彻底遮掩。

即便他极力掩饰,老者指骨紧绷与眼神转冷的细微异样,依然未逃过沈念归沉静如寒潭的目光。沈念归横握长鞘立在案旁,沉黑长鞘自然下垂,暗暗记下了老者三指握烟袋与右手遮掩暗记的特定习惯。

晨风吹散青烟。凌霄城主神色迅速恢复冷漠,将烟袋别回腰间,粗哑开口:“字迹潦草,仅凭一页抄件,尚需核查衡阳官库与漕运水驿底档。”

城主把抄件翻了过去。封口的转递号,恰被他的手指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