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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45章 湖上

卷四 · 天狱惊变 约 2,560 字

猩红的风角灯撕裂迷蒙雨幕,生铁铸造的巨大狼首撞角裹挟着万钧恶浪,呼啸着直噬渔舟薄弱的腰腹。

快船两侧翻飞出十二柄重铁长桨,划水之声暴烈如滚雷,整艘黑色巨舰借着顺风顺水的凶猛冲势,几乎要将单薄的樟木渔舟连人带船拦腰碾成齑粉。

“转舵,压左舷。”柳娘左臂紧抠中舱立柱,厉声示警。

电光石火之间,沈念归双臂筋骨齐鸣,雄浑刚劲自两臂直贯入掌中的硬木长橹。长橹如玄铁巨柱般逆流插入右舷湍急水浪,运劲狠狠一拧。

苏小棠极有默契地全力拉扯左侧木橹,借力下压偏转船身。

整艘轻巧的樟木渔舟在狂暴浪峰上猛然打横,沈念归双脚扣稳甲板,舟身以极其惊险的弧度贴着水面剧烈侧滑倾斜。

轰隆巨响震耳欲聋。

狼首铁撞角擦着渔舟右侧舷帮呼啸掠过,激起的数尺高浊浪狠狠砸入船舱,将小舟几乎倒扣入水。

船尾横挂的长篙被狂暴的冲撞气流当场刮断撕碎,碎木漫天激射。

快船甲板之上,五六名身披黑色锁子甲的精锐水鬼手持挠钩与手弩,借着灯火映照看清了渔舟上的号衣与身形,登时狞笑呼喝:“在这里,反锁生铁钩,拖沉他们。”

三柄寒光闪闪的四爪生铁挠钩破空甩出,粗如麻绳的锁链哗啦作响,精准扣牢了渔舟中舱的樟木顶棚。

快船两侧长桨同时反摇,沉重的锁链瞬间绷得笔直,竟是要借着巨舰庞大的吨位,将渔舟强行拖入快船侧翼的漩涡碾碎。

整艘小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右侧舷板已然被拖扯得贴近冰冷湖面,冰水疯狂灌入船舱。

舱内,摇光被涌入的湖水呛得猛烈咳喘,但她咬紧带血的牙关,伸手扯住苏小棠的裙角,嘶哑低喝:“斩链,莫让他们合围。”

沈念归双脚稳稳踏死船艄底板,身形半转,双手合扣沉厚坚硬的乌木长鞘。他顺势御敌化劲,体内雄浑刚猛的纯阳真力滚滚注入鞘身,鞘尖自下而上呼啸挑扫,精准砸在第一根生铁锁链的受力薄弱处。

咔嚓脆响。

数十斤重的生铁锁扣在沉雄内劲暴烈冲击之下应声断裂崩飞,两截断链倒卷飞回,将快船上一名水鬼的肩甲砸得凹陷,惨呼坠入湖水。

柳娘在舱口抄起老渔汉遗留的厚刃剖鱼刀,左手运劲反撩,拼尽全力割断了第二道紧绷的粗麻抓绳。

沈念归撤步旋身,沉黑长鞘顺势斜点,鞘端沉稳精准点在第三道生铁爪钩的轴心机括之上,狂暴透劲自鞘尖沉沉倾泻,瞬间震碎铁钩。

舱内的摇光抹去唇边咸涩的浪水,凝视着沈念归在风浪中渊渟岳峙的挺拔背影,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那化劲卸力的从容,那坚忍沉凝的稳重,正是当年念庄沈不渡骨血深处的沉雄风骨。三十年光阴流转,故人之子在怒涛狂澜中,昂然承继了这份不屈脊梁。

束缚骤解,失去拉力的快船猛然向前滑冲出数丈,两船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一线生机。

“进深芦苇暗汊。”柳娘抹去脸上冰冷的浪水,指向左前方泥沙浅滩,“快船底深,那边水下全是从前沉船塌落的条石,他们吃水太深,敢追进去必定搁浅。”

苏小棠与沈念归运劲摇橹,渔舟借着狂风退浪,调转船头向着浅水暗滩飞掠而去。

快船水卒恼羞成怒,数支淬毒短弩箭破空射来,但在风雨水雾阻隔下,大部分失去准头落入水浪之中。

当巡弋快船的黑影终于被雨雾隔绝在后方时,小渔舟已滑入一片水流平缓的泥泞苇湾。

湖浪的咆哮声渐渐被芦苇叶的沙沙摩擦声掩盖。

苏小棠瘫坐在船艄,双臂经脉酸软胀痛得不住发颤,大口大口喘着白气。

沈念归放下手中开裂的木橹,回身半蹲在舱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后方昏暗无边的主湖水面。

船舱底板浸着半尺深的冷水,柳娘用一只破木瓢舀水外泼,摇光则倚靠在被水泡湿的麻绳堆上,面色已由青转灰。

短弩上的蛇毒与麻药,在方才惊涛骇浪的剧烈颠簸中已顺着血脉侵入胸肋,这位潜伏三十年的老人,呼吸声已微弱得如同残烛细火。

但她枯槁的双手,始终紧紧将油布包裹护在最干燥的内襟处。

“师父……你感觉如何?”苏小棠爬入舱内,眼圈发红,伸出冰冷的手掌贴在摇光苍白的额头上。

摇光费力地睁开浑浊的眼皮,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暗红血沫,沙哑喘息道:“别白费气力……死不了。只要这些账册还在……老身这条命,就还得留着看收场。”

沈念归按着长鞘,沉声问道:“前辈,方才在水寨,清狱为何会闹出如此滔天动静?”

摇光咽下一口腥甜,惨淡一笑,深陷的眼眸中泛起极其清醒的冷厉寒光:“他们哪里是在防你们……他们是在赶尽杀绝。”

苏小棠神色微震:“赶尽杀绝?”

“天网行事……向来斩草除根。”摇光剧烈喘息,语调冰冷而断续,“三十年前千面坊灭门,如今柳家暗桩拔除,旧案的蛛丝马迹全在天牢第七层汇聚。天牢里关着周砚生这样知晓当年旧水账的老吏,也藏着第三闸路线被改的底册原页。”

摇光抬手按住胸口坚硬的账簿棱角,眼中满是彻骨寒意:“上面的人知道柳家事发,害怕当年灭门的真相被连根拔起。这一次借着所谓清狱换防,真正的意图就是借地下浊水与毒烟,将第七层知晓旧案的所有老囚、连同三十年前的水账交割记录,彻底灭口焚毁,销尸匿迹。”

苏小棠五指收紧,咬唇道:“所以他们哪怕淹掉半座天牢,也要把整座第七层化为死地。”

“不错。”摇光自嘲般扯了扯嘴角,“只可惜……老身在天牢潜伏这两年,早就防着他们这一手。他们想烧干净,老身偏偏要把这几页沾了血的底账带出来。只要有第三闸水账与铅封片在,当年到底是谁在幕后调动死士、到底是谁篡改了千面坊的生路,他们推不干净。”

沈念归眸光沉凝如万载玄冰,低声道:“账册已出天牢,天网在洞庭湖的封锁已破大半。”

“还没破……”摇光费力地侧过头,隔着破烂的船篷望向前方雨幕深处隆起的高耸黑影,“天网在岸上还有巡防哨卡。这艘船目标太大,天一亮就会被湖面快船发现,必须立刻弃船。”

柳娘停下舀水的手,极目远眺,低声道:“沈公子,小棠,前面是洞庭西岸的荒山石滩,水浅已经见底了。”

沈念归站起身,长橹再次探入水中,借着最后一波涌浪的推力,将狭窄的樟木渔舟稳稳送上了一片布满鹅卵石与杂草的泥泞浅滩。

船头咔的一声搁浅在岸边杂石之中。

四人终于彻底脱离了八百里洞庭的风浪死局,脚踏实地踩在了坚实的陆地之上。

细雨依旧纷扬洒落,洗刷着四人身上的泥浆血痕。

摇光在沈念归与苏小棠的搀扶下踉跄跨出船舱,脚下一软险些栽倒,被沈念归宽厚的臂膀稳稳托住。

老人抬起枯槁发抖的手臂,指向夜色深处连绵起伏的荒山石岭,沙哑道:“往那边走……老身记得那座山坳里,有一间荒废多年的旧猎户木屋,能避风雨,也能暂时处理箭伤。”

沈念归反手将佩刀系回腰际,冷峻的目光扫过幽暗寂静的山林,沉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