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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87章 裂变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396 字

三月初六夜色低垂,冷雨打在别院后堂的瓦垄上,水滴顺着屋檐砸入天井石阶。

屋内几盏桐油灯剪了灯芯,火苗如豆,在潮湿空气中泛着暗黄微光。沈念归横握长鞘坐在主位左侧,乌木鞘身横在膝头,粗布衣衫沾染着微湿的水气。沉重的鞘尾抵在青砖地面,压出极轻的摩擦声。

后堂内聚着数道身着各派便服的身影,彼此隔开三尺,面容沉在昏暗的光影里。

三元楼的烈火与坍塌震动了整个衡州。顾长绝以公盟之名调动戒律堂重甲卫队,封锁了出城的四条官道水关,各处驿站架设铁荆棘拒马,凡携带兵刃者皆严加盘查。各派滞留在城中的三批年轻门人被强行扣在官驿,当作逼迫各派归顺的人质。

面对这般绝境,汇聚于此的各派中人并无大义凛然的激昂,空气中唯有压抑而警惕的喘息。

武当掌门纯阳子盘膝坐于客位蒲团之上,道袍衣角沾着焦黑灰痕。老人手中拂尘搭在臂弯,双目微阖,神色如深潭般沉静。

“三元楼的残火未冷,各处栈道已被公盟暗哨彻底截断。”纯阳子缓缓开口,声音清肃而低沉,“戒律堂在衡州城内大肆搜捕,凡是不愿在认罪状上画押的门人,已被尽数收押入大牢。”

纯阳子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武当不愿再受公盟驱策。三十年前念庄的公案若由伪供定案,道门百年清名便成笑柄。顾长绝的手腕,是在逼天下门派屈膝称臣。”

坐在角落里的一名华山主事道人挪动了一下身躯,木椅在粗砖地上发出艰涩的轻响。

那主事道人眼圈泛黑,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麻纸,按在桌案边缘:“华山在此次变故中折了五名精锐,两架行囊车马全被戒律堂扣在北门。掌门师兄此前传下令谕,当年的旧约纠葛,华山只肯交出这张往来账目的私底。”

主事道人收回手掌,言语极为冷硬:“至于随你们北上神京与公盟彻底撕破脸皮,华山承担不起这等灭顶之祸。若北上败露,山门千百口弟子的性命谁来交代。”

那张黄麻纸上,记录着早年间华山与塞北黑道采买玄铁的私款流向,是一份切切实实的铁证,但华山也仅止步于此。若顾长绝得势,华山不愿留下附逆的罪证,若顾长绝倒台,华山亦可凭此洗刷清白。

摇光靠在堂下竹椅上,胸肋暗疾泛起沉闷微咳。老人抬起头,目光冷峻:“三十年前,各派正是抱着保全门户的念头,在顾长绝面前一步步退让。今日退一步交出账单,明日退一步交出门人,等到大醮开坛,便只能交出佩剑与头颅。”

另一侧的峨眉静玄师太手握镔铁佛珠,指尖缓缓拨动一颗冰冷木珠:“峨眉后辈六名女弟子尚被扣在衡州官驿。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八,初次随师下山便遇上兵戈。贫尼此来,只求救出受困的弟子。若是为了查翻三十年前的大案,逼得山门骨肉分离,贫尼恕难从命。”

各派并非全无顾虑。有人畏惧顾长绝手中的权柄与朝廷大醮的诛戮之令,有人只想保全门人周全,真正愿赌上满门身家查案者,寥寥无几。

柳娘单手支着桌面,右臂吊在胸前麻布兜内,左手按住那张黄麻账页:“各位肯交出底单,肯为门人留一条活路,便已是决断。无人强求各位拿阖派基业去拼命。”

柳娘语气干脆,没有半点虚浮的拉拢:“眼下的关口,不愿认罪画押的人,在顾长绝眼里皆是叛逆。纵然你们不北上,等四月初八封武大醮开坛,天下各派的大印被收缴一空,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

静玄师太指尖的佛珠猛然一停,堂内复归死寂。

沈念归站起身来,沉黑长鞘自然垂于腿侧,鞘身重逾四斤,未出半寸:“查案是为了正名,救人是为了止杀。各位若要救回被扣的门人,我们顺路打探营救。若有实证交付,我们便收下代呈。其余凶险,沈念归一人承担。”

纯阳子长叹一声,自宽大袖袍中取出一柄物件。

那是一柄长仅七寸的青铜小剑,剑体沉重,通体泛着暗青色的温润铜绿,剑首铸着玄武龟蛇缠绕的古朴图腾,剑身正中深刻着“真武”二字。

纯阳子双手托起令箭,递向沈念归身前。

“这是武当仅存的一柄真武接应令箭。”纯阳子语调郑重,“持此令箭,号令不了天下豪杰,亦调不动官府兵马,更无法当作洗刷旧案的凭证。”

纯阳子看着沈念归的双目,沉声告诫:“但自黄河以北至京畿落雁岗,武当依山建有九处玄坛药庐。神京玄天观外有一处下院香积厨,知客道人曾随老道习武三年。北地道门门人见此令箭,自会认同你是清白之人,沿途换马、敷药、隐蔽行迹,皆会尽力周全。”

纯阳子微微一顿,神色微肃:“但切记,戒律堂耳目众多,各处玄坛亦有被盯防之险。每处落脚不可超过两个时辰,换下疲马便须动身。”

沈念归伸出双手,稳稳接过青铜令箭。冰凉的铜质入手沉重,金属棱角抵着掌心厚茧。沈念归低头抚过剑柄纹理,这柄令箭承载的是同舟共济的一脉余温。

“念归谢过道长。”沈念归低声应诺,将令箭妥帖收入贴身革囊。

苏小棠取出一卷素白细布,平铺在八仙方桌正中。

苏小棠以指尖蘸着清茶,在布帛上方研磨朱砂墨,落下一道简短明晰的盟约条款:各派同气连枝,凡签押者,守望相助,互通消息,力止大醮杀局,各尽本分,去留自便。

这是一份没有任何强加约束的盟约,唯有各自能承担的底线。

丐帮的一位传功长老迈步上前,这位老人衣衫褴褛,前胸还缠着昨日火场中熏烤烫伤的麻布。

长老咬破食指,在白布正下方重重按下一枚鲜红血印:“丐帮弟子遍布黄河两岸,北上沿途所有的暗卡关隘,丐帮以性命替诸位探路。三元楼抬出来的伤员,丐帮分五路运往山林,决不让公盟恶狼搜去。”

那名华山主事道人站在桌旁迟疑良久,终究没有取笔押字。他伸出手指,在白布右侧的边角处,用墨笔一笔一划写下了五名被扣华山弟子的道号与年岁。

静玄师太低宣佛号,同样未在正文处画押,只是在华山名字的下方,留下了被扣弟子的俗家名姓。

有人以鲜血押注前路,有人以旧账自保,亦有人在乱世中唯愿保全年轻同门微弱的生机。

火烛噼啪爆起一朵灯花,窗外冷雨渐歇,青瓦滴答作响。

沈念归将那卷素白盟布折叠整齐,连同华山交出的一页往来账目,一同放入油布夹层之中。长鞘重新负于肩后,冰冷坚硬,鞘壁抵着后背衣衫。

苏小棠盖好黑石墨匣的木盖,细致擦去指尖沾染的朱砂红迹,视线落在白布残存的字迹边缘。

有人在盟书上押字,有人只留下门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