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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75章 殊途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606 字

柳娘单手猛推桌角,沉声呼喝:“桌角垫毯,截断火路。”

柳娘右肩以浸药粗麻布牢牢兜在胸前,断骨牵扯间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单衣。她单凭左臂掀翻茶盘,粗陶茶水泼向木桌燃火之处,滚烫白雾腾空而起。

柳娘忍痛指出隔火方位,苏小棠早自素布医囊中扯出厚湿药毡,扬手狠狠覆在硬木匣与油布包边缘。苏小棠单臂横扫木案,将桌上的生宣与碎纸尽数扫落湿地,指尖虽被地火灼得生疼,却未曾退缩分毫。

苏小棠双手紧按湿毡边缘,惨绿磷火在厚药毡下发出刺耳的滋滋闷响,呛人浓烟翻滚而起。

方桌边缘已被烈火烧出一片焦黑炭痕,苏小棠伸手扣紧外层卷曲的油布包,指腹紧压粗糙油布皮。桌上的三纸原件终究未被火舌吞没,但原本的残损并未因扑火而复原,焦黑与水渍交杂,更显字迹斑驳。

沈念归脚踏碎砖借力,短刃破空的厉啸已切至后颈要害。

沈念归并未回头。他腰胯沉力如山,沉黑长鞘顺着脊骨反手横拉至后背要害。

木铁交击,金石碎裂般的脆响在狭窄厢房内炸开。

尺半短刃狠狠斩在坚硬的乌木鞘壳之上,迸溅出一蓬刺目火星,灼热气流直扑沈念归颈侧。沉黑木鞘上的四寸裂痕在巨力震荡下嗡鸣作响,却稳如铜墙铁壁。

沈念忘手腕翻转,尺半短刃在方寸间变幻三道虚影,招招阴狠暴烈。沈念归以长鞘中段横向磕击,木鞘沉稳如铜柱,将短刃上的阴柔暗劲逐一消解。两人劲力互噬,青砖地面的裂痕自二人脚下如蛛网般向四方蔓延。

沈念归沉气开声,雄浑化劲借着鞘身反震而回,如海潮倒卷。刚猛劲力透过短刃直贯沈念忘手臂,震得他虎口皮肉寸寸崩裂,指骨错位剧痛,鲜血顺着黑铁刀柄滴落在湿砖之上。

沈念忘身躯剧震,脚下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窗棂断木之上。

沈念归回身踏出一步,长鞘斜斜微挑,厚重鞘风横封东厢门窗,硬生生将沈念忘逼出窗外。

别苑外围的松林中,急促的铁蹄踏地声与重甲铿锵声大作。外围防守的天元卫与黑袍铁骑已被彻底惊动,数十只火把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脚步声如惊雷逼近。

“刺客在东厢。”门外传来天元卫校尉的大喝,“合围后窗,格杀勿论。”

沉重铁戈再次猛烈砸击房门,门板木屑纷飞,铜销摇摇欲坠。

窗外火把光芒逼近,重甲铿锵作响。沈念忘见官卫包抄,反手掷出烟弹,黑雾中数道黑影掠向后山夜雨。

沈念忘单手撑在湿滑的窗台石沿上,抹去嘴角震出的血沫。他眼底满是冰冷怨毒,阴鸷的目光钉在沈念归护在身后的焦黑木匣上。

“你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一世。”沈念忘冷笑连连,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森然,“三十年前念庄大火,沈家两个婴儿被分路抱走。天网从死人堆里抢走襁褓,在死营暗档里写尽了当年旧案。”

沈念归握鞘的手指微微一紧,目光如渊。

“他们像养恶犬一样驯了我二十年。”沈念忘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血海深仇,“教头日日夜夜用灭门血债抽打我,逼我在毒水地牢里杀人求生。”

沈念忘胸膛剧烈起伏,森白齿缝间渗出血丝:“你倒好,拿着父亲的长鞘走在阳光下,如今竟还妄想向伪善名门求公道,替仇人做犬。”

沈念忘言语如刀,字字染血。二十年的酷刑折磨与生死搏杀,将他生生逼成了一柄唯有杀戮的暴戾利刃。

“仇要报,但不能是非不分。”沈念归迎着对方仇恨的视线,声音沉稳如岳,“杀尽无辜,换不来沈家清白。”

“清白值几文钱。”沈念忘声音冷厉,眼底血丝密布,“我要的是所有仇人死绝,把这片伪善江湖烧成焦土。”

窗外脚步杂沓,数柄玄铁长戈已自拐角处探出,天元卫的重甲骑兵已逼至石阶下方。

沈念忘不再纠缠,翻身跃下窗台。

两名侥幸未死的黑衣随从强忍伤痛,扶住沈念忘的身形,迅速没入苍茫夜雨之中。

在刚才鞘刃剧烈撞击与身形翻滚之间,沈念忘腰间佩挂的一枚青铜物件被气劲震断丝绳,当啷一声脆响,自窗台跌落,卡在青砖缝隙之中。

第一个已在眼前出现的青铜残扣遗落。

“开门,盟主府天元卫奉令搜查。”门外传来暴喝,整扇木门被重戈轰然撞裂。

十余名天元卫骑兵鱼贯涌入外堂,铁盾立成严密半弧,黑铁长戈齐刷刷指向屋内众人。黑铁甲片在冷雨中泛着阴湿寒光,杀气腾腾。领头的校尉目光扫过冒烟的方桌与破碎的窗棂,神色阴晴不定,抬手按住腰间佩刀。

沈念归神色冰冷,迈步挡在门前,长鞘斜横在胸前。他身姿如截断风雨的孤峰,自怀中取出盖有公盟大印的通关大令,单手展示在校尉眼前,浑厚气机含而不发。

“三日会期,盟主有令,闲杂人等不得擅扰证人。”沈念归声音沉冷如铁,“宵小已被击退,证匣分毫未失。校尉莫非要当堂抗令?”

校尉望着沈念归沉冷渊穆的目光,又看了看他手中加盖朱砂的通关大令。顾长绝早有严密训示,公审之前各派皆在盯防,绝不可在松风别苑落下逼害证人的把柄。

校尉面色变幻数次,终究收起佩刀,抱拳退回院落,下令在院外加派三重岗哨巡防。

破损门板重新合拢,屋内重归沉寂。

苏小棠小心掀开厚湿药毡,仔细查验木匣底层的书证。澄心堂仿纸伪供边缘焦卷,北地转递密信受热发脆,洞庭水账残页亦被熏上一层淡黄。

“原本字迹与转递号未损,印泥尚在。”苏小棠长长舒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公审之日仍可对勘。”

苏小棠收拢原本,取出一瓶清凉药油替柳娘轻柔敷按脱臼肩骨。柳娘单手扶住椅柄,咬牙承受着刺痛,目光却始终穿透窗纸,望着沈念忘离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三十年了……”柳娘声音微沉,单手攥成拳头,“若他真是念庄的骨血,这二十年……他到底受了多少罪。”

刺鼻的磷火烟气在穿堂冷风中渐渐散去。

摇光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兄弟相残的惨烈结局让她心如刀绞,喉头不由自主泛起阵阵腥甜,她单手扶住木桌,步履蹒跚地走到窗前。

摇光俯身自青砖缝隙中捏起那枚沾着泥水的青铜残扣。

铜扣约莫两指宽窄,边缘断裂参差,其上刻着极其精细的云雷回纹,背面隐约可见一个微小的残缺工记,透着前朝御工特有的凝重古意。

摇光用枯指摩挲着残扣表面的回纹,沉沉吐出一口浊气。

这是念庄当年的旧制铜扣,三十年前唯有沈家内门嫡系的衣物与佩囊方有此物。然而岁月漫长,流落江湖的旧物不在少数,仅凭半枚残扣,根本无法据此认定其真正主人,更不能坐实当年双生托孤的全部始末。

“旧物只能作线索,不可作定论。”摇光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深沉凝视着沈念归,“此人是敌是友,身世究竟如何,还需查勘当年护送路线的死桩。”

沈念归立在窗前,任凭冷雨打湿额发。长鞘内侧的油布包沉甸甸贴在肋下,沈念忘满是仇恨怨毒的眼眸与面孔在他眼前不断浮现。

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冷雨滴答作响。

摇光拾起案上的青铜残扣,枯瘦指腹抚过冰冷断口,低声问:“他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