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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72章 暗潮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609 字

草亭外的晨风卷起残破竹帘,石案上的四方朱砂印泥尚未干透,散着微腥的矿砂气味。

顾长绝按在茶盏边沿的手指微顿,神情温和从容。铁胜按刀立在案侧;纯阳子拂尘轻搭臂弯。在各派当面作保的见证中,顾长绝从容遵循公议。

“三日之后,衡州城中三元楼,开案质证。”

顾长绝收拢黑貂大氅,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四张盖印通关大令推过石案。公盟随行执事齐齐拱手行礼,各派门人按剑肃立,气氛端方肃穆。

这日上午定下三日后衡州三元楼公判。

沈念归横握乌木长鞘,粗糙木纹贴紧掌茧。他反手将绑在鞘身内侧的油布包向衣襟深处按紧,蜡绳勒过背骨,受力沉实。他迈步跨下木阶,长鞘微横,护住身后的苏小棠与柳娘。

各派随行车驾与门人分批下山,官道沿途岗哨验过关防大令,尽皆顺畅放行。

一行人转入衡州近郊松风别苑歇息。

松风别苑乃公盟在衡州设立的公使官驿,倚山而建,两侧老松森列。三日后的公审震动江湖,武当、丐帮与各派先行抵达的门人皆在此处落脚。公盟值守弟子在院门与外围走廊轮替巡查,防范天网暗桩趁乱生事。各派弟子进出往来,表面上规矩森严,暗地里却各怀心思,杀机暗涌。

柳娘迈步跨过门槛,抬起单侧左臂掩上沉重门板。她右肩锁骨碎裂脱臼,以浸药粗麻布吊在胸前,走动间骨茬牵扯皮肉,额角渗出虚汗。柳娘咬紧牙关,单凭左腕气力提起行囊与水囊,顿在方桌之上。

苏小棠放下木机匣与医囊,反手合门,取出一枚铜销卡入闩槽。苏小棠快步上前扶住摇光,引老人落座在长椅上。

“外头各派门人聚齐,公盟巡守极密。”苏小棠挑开窗纸细缝扫了一眼,低声说道,“但各派各有算盘,暗地里不知藏了多少双眼睛。”

摇光仰靠在椅背上,枯瘦胸膛剧烈起伏,喉头发出一阵粗沉咳喘。连日奔波让她气息极度衰竭,胸肋深处滞涩如割。沈念归走上前去,倒出一碗温水递入老人手中。

摇光饮尽温水,压下微腥血气,浑浊目光穿过窗缝,望向外头森然的长松暗影。

“顾长绝行事滴水不漏。”老人喘息稍定,声音粗哑干涩,“三十年前,也是这般定下公断会期,以正道共管之名召集各派名宿。”

沈念归立在方桌旁,长鞘斜倚身侧,鞘身四寸裂痕在幽暗屋内泛着冷光。

“声势越隆重,各方越不敢轻举妄动。”沈念归语调极沉,接下老人的话头。

“不错。”摇光按住胸口剧痛,微微颔首,“各派名宿皆在近旁,他若当众偏私,立时便会声名扫地。但天网的暗桩绝不会坐视原本呈上公堂。”

苏小棠蹙起眉头,清澈双眸闪过一丝警惕:“他在草亭顺应公议,看来是为了将局势引向三元楼。”

沈念归回想起草亭对峙时的细节,低声道:“顾长绝执掌公盟三十载,名望如日中天,各派视其为泰山北斗。”

沈念归握紧长鞘,续道:“若无实证咬死,公盟判词难以撼动。”

“确是如此。”摇光语气异常冷峻,“仅凭三纸残卷,只能指认衡山与北地勾连。若无经手实证咬死幕后主谋,当众发难只会被各派视作捕风捉影。”

老人略微喘息,续道:“天网布控极深,暗桩藏于各门各派之中。三日之内,他们必定会不择手段设法除掉知晓内情的活口。”

柳娘用左手揭开陶壶,单手提起壶柄,替众人倒出几盏粗茶。热气自粗陶茶盏中袅袅升腾,冲淡了屋内浓重的伤药苦气。

“三日太紧,衡州城暗流涌动。”柳娘单臂撑住桌沿,“衡山派外门老剑客还在戒律堂扣着,若消息传不出去,到了开审那日,依然是我们四人孤立无援。”

后厨柴门方向传来轻微的木柴碰击声,旋即是约定好的三长两短轻叩。

侧门虚掩微启,一名身形佝偻的跛足老汉闪身避过街外巡哨,快步走入内堂。老汉身披残破蓑衣,背负湿柴,腰间垂着一只缝满补丁的麻袋。

“丐帮弟子见过沈少侠。”老汉放下湿柴,自脚底烂草鞋的夹层中抠出一只短竹管,双手呈上,“铁舵主已安排快船顺江而下,三元楼公判的消息,已发飞鸽送往洞庭总舵与各路分舵。”

沈念归接过竹管,拧开蜡封,从中倒出一卷极薄的黄绢细条。

老汉压低声音,继续禀道:“此前南下接头人带回密信,杏花镇那边有了准信。”

屋内几人神情微震,苏小棠不由自主停下整理伤药的动作,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沈念归展开细绢,两行墨色深沉的短字映入眼帘。

“杏花镇那位陈老刀客听闻洞庭惨案,早已携短刀离开。”老汉低声转述接头人的急报,“陈老前辈在途多日,由沿途暗卡换马疾驰,正向衡州赶来。”

陈不鸣在途。

三十年隐姓埋名的老人,得知故人之后与千面坊遗孤在洞庭遭难,当即跨马提刀,顶着风雪一路向南。从杏花镇沿两淮旧驿南下江夏,再顺湘江官道疾驰衡州,沿途皆有旧部接应换马。老人昼夜兼程,三日内赶抵三元楼合勘,行程分毫不差。

苏小棠眼圈微热,轻声低语:“师祖要来了。”

“陈老前辈若能赶到三元楼,公断便做不成假案。”柳娘左手重重按在桌面,“他是当年旧约唯一的见证,只要原件当面对勘,三十年的冤屈便能见天日。”

“但幕后之人绝不会任由他活着走入衡州城。”摇光冷冷打断,喉头又是一阵呛咳,“暗桩遍布长街,定会竭力截杀南下之人。”

沈念归五指收拢,将手中细绢捏成细碎纸屑。

“他的刀,没人拦得住。”沈念归声音沉冷如铁,“三日之内,我们守好此地。”

跛足老汉拱手告退,挑起空柴担,顺着后厨小道无声离去。

暮色笼罩衡州城郊,铅灰阴云低压松林,冷雨夹杂湿气拍打窗纸。别苑四周火把接连点燃,各派守卫身披厚重皮甲巡行踏过青石泥泞,火光透过窗棂瓦缝,将外院照得明暗交错。

苏小棠在灯下替柳娘换药,单手拆解渗血布条,敷上药膏。柳娘咬紧牙关,单靠左手五指抠住椅柄,硬生生承受着换药剧痛,唇角抿得泛青,始终未发一言。

沈念归横鞘立在窗前,身姿如松。沉黑长鞘斜扣腰际,内侧油布包抵住肋下,坚硬触感让他气脉沉定。四张通关大令压在袖底,掌心始终贴在长鞘磨损的边缘。

夜风掠过苍松,林涛如暗潮起伏。

巡更弟子的火把刚刚掠过西侧院墙,松林深处忽然掠过一声极微弱的枝叶轻擦声。

那声音微不可察,寻常耳力只会当作夜鸟掠枝,落在沈念归耳中,却是踩过松针的脆响。

来人身法极快,极为熟稔防守间隙。两名守卫端戈走过墙角,火把光亮堪堪自树影擦过,未能照出伏在松枝间的暗影。

沈念归神色微凝,右臂肌肉无声收紧,横鞘稳稳移向窗前死角。

那道黑影自老松枝头无声滑落,如青烟穿过细雨,未曾惊动角楼哨卡,贴着滴水瓦当轻巧翻入院墙外围的低矮夹道。

来人一袭紧身黑衣,脚步落地无声,腰间悬着一柄尺半长短的沉黑短刃。

黑影避开巡更弟子的火光,借着松林死角掩护,径直潜至东厢窗下。

细雨微光下,黑影贴在窗棂阴影之中。他腰间短刃鞘口的铜箍纹样,竟与沈念归所持的长鞘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