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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71章 对弈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560 字

盖着公盟朱砂大印的黄绢封条平整横在石案之上,朱红雕花的硬木长匣散发着药木的苦寒幽香。草亭内外鸦雀无声,晨风卷起残破竹帘,各派门人按剑分列两侧。无数道饱含疑虑、审视与戒备的目光,尽数汇聚在石案正前方的沈念归身上。

顾长绝端坐案后,羊脂白玉扳指搭在白瓷茶盏边缘,神情温和而沉稳。他方才那番话言辞恳切,将公盟大义与长者风范占尽,只静候面前之人应允。

沈念归按在乌木长鞘上的五指未曾松动半分。冰冷坚硬的鞘身抵紧掌缘,鞘内暗扣紧咬着油布包裹的铁证,分量沉如山岳。他靴底稳稳踏定泥缝,未曾后退半步。

“原件入匣,恕难从命。”沈念归的声音平缓沉澈,穿透呼啸晨风,“此乃念庄三十载沉冤仅存的骨血铁证,原本在,公道在;原本失,人亡案消。”

这声回绝毫无半分转圜余地,草亭内外气氛陡然一紧。凌霄城主搭在玉烟袋上的大手微微一紧,粗糙的眉头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老者吐出一口辛辣青烟,浑浊的眼眸中神色更沉。

顾长绝双眸微敛,温润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正道宗师的沉稳威严。他指腹摩挲着白瓷茶盏的边缘,和缓开口:“少侠承继乃父风骨,胸怀坦荡,教人钦佩。”

“只是衡阳各路关防皆涉大案封禁,各派戒严以待。”顾长绝目光平视,语气从容公允,“顾某身为公盟之长,须对沿途武林同道与衡州治安负责。若无公议定论,通关大令确难轻率交托。”

言语平正,字里行间皆是公盟大义的沉重规矩。摇光靠在木柱旁,残破的身躯在冷风中微微晃动。老人强自压下喉咙深处的浊气,发出几声沙哑干咳:“三十年前念庄也曾有人信过所谓公盟规矩,结果一夜之间烈火焚庄。”

摇光抬眼望向顾长绝:“百口人命化作飞灰,如今旧事重提,正道同道理当辨明真伪。”

这番言语让草亭内的沉寂再度加深了几分。

“原件不交,但可当场誊抄副卷。”沈念归迎着顾长绝考量的目光,横鞘微抬,厚重长鞘稳稳平放在石案边沿,“澄心堂仿纸伪供、火烤密信与水账残页,皆可当面清点逐一誊抄。”

沈念归语气斩钉截铁:“现场誊抄四份副卷,分交武当、丐帮、盟主府与凌霄城带回核验。”

陈道陵闻言合拢拂尘,单手打了个稽首:“沈少侠此法合情入理。原件由苦主贴身保管,各派各执一份誊抄副卷。待到公审之日两相比照,真伪自明。”

纯阳子亦轻抚长髯,温和开口:“顾盟主,查案各派皆在场见证,苦主在公审质证之前自持铁证,乃是公道常理。”

老道稽首劝解:“若强求封匣,未免失了公断之意。不如各退一步,由老道与铁舵主共同担保,准许副卷分存。”

铁胜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石案上重重一拍:“铁某把话挑明了。两淮水帮死难三十余名兄弟,这笔血债总要见天日。”

大汉沉声开口:“丐帮上下只求一个明白公道。要验就当场验抄件,待公审当面对勘,方显正道光明。”

纯阳子与铁胜相继出言力保,草亭内的博弈局势顺理成章。顾长绝指尖在白瓷茶盏边沿轻轻滑过,沉默了数息。

顾长绝身为天下武林盟主,素来注重程序公议与正道声望。既然武当与丐帮皆愿作保,顺水推舟方显长者胸襟。这位执掌公盟三十载的宗师微微颔首,面上笑容温润如春风。

“既然纯阳道长与铁舵主作保,顾某自当遵循公议。”顾长绝宽和一笑,收回按在木匣上的手指,“原件可由沈少侠妥善收存。”

顾长绝神情温和,缓缓说道:“三日之后,衡州城中三元楼开案公断。天下名宿共聚,届时两相对勘,自有公论。”

顾长绝招手示意随员:“下山各路关防,公盟自会行文放行。”

这位盟主神色从容,继续道:“诸位若入衡州,可暂歇于各派共管的官驿别苑,以彰公允。”

顾长绝处事滴水不漏,以长者之态依循公断,在各派面前毫无偏私之迹。沈念归神色不动,淡然拱手:“行止由己,公断之日自当赴会。”

顾长绝微微点头,随行的执事立刻在石案旁摆下青石笔砚与四方上等生宣。苏小棠走上前去,抬手自内襟贴身处解开防水油布包。苏小棠神情专注,将水账残页、伪供原底与半截密信分层平铺在石台正中。

晨光之下,三纸残证纤毫毕现。第一纸乃澄心堂仿纸伪供,朱砂勾描的罪状凹痕极深,墨迹与铜印新旧交杂;第二纸乃半截焦黑残信,火烤卷曲的绢边泛着焦黄,右侧残存着北地公验独有的暗红转递号;第三纸则是旧水账残页,纸面发脆发黄,水渍与暗红血痕交错其上。

凌霄城主磕了磕手中的玉烟袋,铜嘴在石沿上轻扣两声,俯身细看。老者的目光停在密信右侧那行残缺数字上久久不移,搭在烟袋上的粗糙指关节下意识紧绷,脸色阴沉如铁。

苏小棠取墨锭在砚中飞快研磨,浓郁的松烟清香随水汽散开。她提笔蘸饱浓墨,悬腕落笔,在宣纸上飞快抄录。她手指极稳,神情专注沉静,以沉稳腕力严格遵照原本墨迹临摹。水账残页撕裂之处,她以腕力顿笔空出白绢,未曾私自添补半个字迹;密信边缘被烈火烧焦的残字,她亦提笔如实勾摹出残缺之形。沈念归横鞘立在身侧,长鞘斜斜微挑,沉黑鞘身沉稳护在石案侧翼。

不多时,苏小棠收手搁笔,四份字迹分毫不差的誊抄副卷在石案上一字排开。陈道陵取出武当教务铜印,铁胜掏出沉重的丐帮潇湘分舵铁印,顾长绝与凌霄城主亦各自取出公盟大印与关外飞鹰印章。四方大印接连压在生宣封底之上,红泥鲜艳夺目。

“衡山伪供底稿一纸、北地转递密信半卷、洞庭水账残页三页。”陈道陵念出清点名目,提笔在每份副卷末尾亲笔签押,“四派各执一份,定于三元楼公审合勘。”

各方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誊抄副卷。凌霄城主将副卷仔细卷起,塞入随身的皮囊之内,神色冷漠地退回草亭外围。柳娘单用左手将石案上的三纸原本层层叠好。她的右臂牢牢吊在胸前麻布之内,整条右肩在晨寒中隐隐作痛,但她左手手指却稳如磐石。她重新用干油布将原本包得严严实实,以蜡绳紧紧扎好,郑重递还给沈念归。

沈念归接过油布包,将其重新扣入乌木长鞘内侧的麻绳结扣深处,反手将长鞘负于背心要穴。

官道旁聚集的衡山年轻弟子已然整队,准备护送伤员返山。林青走到沈念归面前,恭敬躬身行礼:“沈前辈,盟主既已出面主持大局,弟子当随同门回天柱峰复命。”

沈念归看着少年右臂渗血的布条,低声叮嘱:“风浪未平,回山谨言慎行,多加防备。”

少年郑重抱拳:“前辈救命之恩,林青铭记于心。三日后三元楼公断,弟子定赶去作证。”言毕,少年转身随一众衡山弟子快步向山门走去。

顾长绝将那四张通关大令推过石案,和缓道:“关防在此,诸位下山一路顺风。三日后三元楼开案,天下同道翘首以盼,盼少侠如期赴会。”

沈念归收回原件:“人来,账也来。账不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