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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66章 对质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490 字

话音在空旷的大殿梁柱间回荡未歇,后殿旧梁暗阁微光一晃。

一道沉凝的黑影自梁木顶端飘然落向青砖地面,落地无声,唯有衣角激荡起一阵微弱的风声。

沈念归横握乌木长鞘,稳稳立在铁梨木长案正前方。雨水浸透的粗布外袍下,背后的油布包系带勒得极紧。

苏小棠紧随其后自侧廊步出,快步走至案旁。柳娘用左手搀扶着摇光,停在丈许外的殿柱阴影处,冷眼注视着大殿中央的众人。

摇光靠在青石柱旁,呼吸沉缓。她将干布收回袖底,苍老的面庞隐在昏暗烛影之中,目光掠过武当陈道陵的道袍,枯瘦的左手指尖在石柱棱角上极轻微地敲了三下。

陈道陵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动,拂尘在腕间轻轻一转,未曾言语。

大殿两侧数十名衡山执事长剑半出,剑尖齐齐指向大殿中央,瞬间结成一道肃杀的半弧剑围。

领头执事长剑骤然抬起,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逆贼竟敢私闯公断正殿,给我拿下。”

“慢着。”铁胜粗壮的臂膀横向一推,坚硬如铁的掌风将逼近的执事生生逼退半步。

铁胜低头盯着立在案前的年轻人,声音低沉如雷:“你就是沈念归?”

“是。”沈念归迎着各派使者审视的目光,声音平静如寒水。

“案上这份供状,你可认得?”铁胜蒲扇般的大手移开半寸,露出浸染着斑斑血迹的绢帛罪状。

沈念归并未低头看那份罪状。他朝身侧的苏小棠略一颔首。

苏小棠解下贴身包裹的油布,将先前在洗剑池临水阁火盆边夺下的半截纸页轻轻摊开,并排平铺在铁胜面前的长案之上。

那是另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公文。只是这一份并未写完,边缘满是焦黑火燎的蜷曲痕迹。两份文书并列摆在铁梨木大案之上,铁胜低头看去,在明晃晃的烛火映照下,显现出极其古怪的重合与断裂。

华山剑客与峨眉女侠不由自主站起身,缓步走至案前,俯身细看。

“诸位请看这上头的印迹。”苏小棠伸出素净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两张纸页的朱砂大印下方。

“右边这份,是数日前流传各派的画押罪状;左边这份,是半个时辰前自戒律堂临水阁火盆边缘抢出的原底。”苏小棠语调清冷,字字清晰,“右边罪状里招认的字句,笔墨浓重;而朱砂印下的官造印板,边缘却有微凹的刻线。”

苏小棠指尖划过刻线:“底文的死罪条目,是用千面坊印板提早排好批次刷印的。”苏小棠神色清冷:“而认罪的名字,是后来用细楷墨笔补填进预留空白处的。”

华山剑客凑近细看:“两份皆是衡山官库皮纸。右边落款虽写着二月廿五招供。”剑客指尖抚过纸背,沉声道:“可这墨痕发乌带亮,分明是这两日新磨的松烟墨。”

峨眉女侠亦凝神望去:“朱砂大印盖在先,黑墨字迹压在印泥边缘之上,确实是先盖印、后填字。”

大殿内一片死寂,唯有殿外暴雨敲打瓦当的沉闷声响。

各派使者皆是老江湖,目光在两份文书间逡巡数遍,神色渐渐变了。

原底纸页上的朱砂印迹尚未干透,而补填文字的墨色与红泥边缘交叠涂抹的痕迹,显然证明供词并非当场口供所录。

“先拟定滔天死罪,再往空白处填塞假口供。”华山剑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按剑的手指微微收紧,“这等做派,确实不是监牢录供的规矩。”

戒律堂执事神色发僵,慌忙拔高嗓门反驳:“一派胡言。洗剑池失火,此物分明是这妖女随身伪造、带上山来栽赃陷害的假物。”

“随身伪造?”一直沉默立在殿柱旁的柳娘忽然冷笑了一声。

柳娘迈步上前。她的右臂仍吊在胸前,脚步平稳缓慢。走到案前,她单用左手自怀中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残页。

那是自洞庭天牢拼死带出的旧水账残纸,纸页泛黄脆弱,边缘缺损了大半。

柳娘将密信残片按在水账旁:“密信背面墨色转递号,是工部调铁料的暗流水印。”柳娘单手轻叩案面:“从临水阁发往衡阳官道的次序,与水账末尾押记丝毫不差。”

柳娘指着残页:“丙字第七库,衡水三闸。正是你们私扣漕铁的暗水码头。”柳娘冷声质问:“难道三十年前老娘便料定今夜,提早把官道密号刻进水账不成?”

铁胜俯下身,仔仔细细核对密信残片与旧水账边缘的印章残痕,脸色愈发阴沉难看。

两枚残破的朱印合在一处,齿痕严丝合缝,正好拼出一道完整的衡阳通关火印。

“好一个戒律堂。”铁胜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传功长老,“上游密信直通天网舵口,底下的转递号与你们自家的水账咬得严丝合缝。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认?”

传功长老额头青筋暴跳,双拳在袖中紧紧攥起。

少年的行为证言,配上眼前分毫不差的并置原底与密信转递号,生生将戒律堂精心编织的死罪大网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巨大缺口。

戒律堂执事神色慌乱,伸手便要抢夺案头的文书:“此等来历不明之物,需交由首座亲自查验。”

“滚开。”铁胜大手如铁钳般扣住执事的小臂,将其生生推开三尺。

沈念归站在案前,目光沉静。他心底清楚,眼前的物证虽能证明这份供状系凭空捏造,借条早已烧成灰烬,交割单在水底化开,名册副本遗失不存。

单凭这两张残纸,只能洗脱今夜扣在头上的刺客之名,并不能彻底证明当年念庄的清白,更不能揪出天网苍梧的真容。

但对于眼下被漫山剑阵逼入绝境的四人而言,这已足以打破衡山派立斩不赦的共诛借口。

“陈道长。”铁胜转头望向武当陈道陵,“此事你怎么看?”

陈道陵肃容道:“罪状真伪存疑,且牵涉天网密信转递,衡山不能私自行刑。”老道拂尘轻搭臂弯,提议道:“贫道建议由武当、丐帮与衡山三方共同封存物证。”陈道陵环视各派:“物证暂存紫盖院静室,待七派使者齐集,再行开案勘验。”

“不可。”传功长老厉喝一声,神情已显出一抹孤注一掷的狂戾,“贼子窃取机密,分明是缓兵之计。”

老者身形骤然暴起,腰间重剑悍然出鞘。

雪亮的剑芒如狂雷破空,凌厉至极的剑风并未斩向沈念归,而是笔直刺向长案上并排摊开的伪供原底与密信残卷。

案头的坚硬木屑在暴烈剑罡撕扯下崩飞四溅,狂风卷起残纸边角。老者真力狂涌,誓要当众毁去这致命死证。

各派使者惊呼后撤,剑气激荡将案上的松明烛火尽数吹灭。

剑光倾泻而下,直扑桌案残纸。

暗淡的雨夜中,一道沉黑厚重的长影后发先至。

沈念归脚下未移半寸,右手长鞘横空扫出。

沉黑无饰的乌木鞘身横压在两张脆弱的纸页上方。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震荡长殿。长剑挟着数十年苦修的狂暴真气,狠狠斩在乌木长鞘坚韧的木骨之上。

火星在黑暗中骤然迸溅,长鞘纹丝不动,宛若铁铸悬梁,将下方的两纸铁证稳稳罩在木骨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