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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54章 夜渡

卷五 · 七派风云 约 2,411 字

“锁得住活人,锁不住水。”

柳娘单手拨开乱石堆里的湿草,目光越过黑石矶翻腾的浊浪,声音低冷而笃定。

上一刻,四人还趴伏在临江驿官渡的草丛深处,遥望着那三道横江沉锁与二十余名按刀甲士;而此刻,他们已借着暮色彻底沉没的掩护,避开水运司的烽火望楼,沿江岸乱石潜行了整整三里,来到了这处被称为“鬼见愁”的夺命险滩。

江面上的水雾越来越浓,黑沉沉的浊浪撞在犬牙般的暗礁上,发出巨兽磨牙般的沉闷轰鸣。官渡望楼上的火把在夜雾中化作模糊的红斑,照不到这片满是旋涡的死水。

没有人敢在夜里划船过鬼见愁,连天网的水巡快船,到了入夜也必须退回上游水寨,不敢靠近半步。

江风吹乱了枯草。柳娘半跪在湿冷的碎石上,左手拨开眼前乱石上的枯苔,一双眼睛在漆黑的夜色中异常明亮,那是自幼在八百里洞庭风浪里讨活的人才有的锐利眼神。整座险滩的水流节律,早已了然于胸。

“官渡的铁锁是死的。”柳娘压低声音,语气沉静得听不出波澜,“但水是活的。”

苏小棠护在摇光身侧,轻声道:“这处险滩全是暗礁,水流太急。”

“急水走明滩,暗水走石根。”柳娘伸出左手,指向江心一片翻滚着白沫的黑影,“看见那排露出水面的断头石没有?那是黑石矶。”柳娘抹了把脸上的江水,继续道,“江流撞在石矶上会生出一股倒卷洄流,能把木排送过中流,斜冲到北岸芦苇荡。”

摇光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喘息微弱。老人面皮僵硬发青,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胸前衣襟,水牢里落下的寒症在夜雾中发作,引得她喉管里隐隐作响。

“老身这条命交给你。”摇光沙哑开口,“能过去,就能活。过不去,喂江里的王八,也强过落回天网手里。”

沈念归站起身来,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他借着草木遮掩,横握沉木长鞘,无声掠入后方的野竹林。手掌运化沉凝内劲,长鞘在竹根处连环横切横震,劲力透鞘而出,刚猛平稳。碗口粗细的野青竹齐根折断,断口平滑如镜。

片刻之间,十余根粗壮青竹被他拖出密林。苏小棠与柳娘迅速上前,苏小棠解下防身用的坚韧鹿皮绳,柳娘单凭左手配合,用牙齿咬住绳头发力后扯,左手穿梭勒紧,十余根青竹被生生扎成一道丈许宽窄的厚实竹排。

竹排扎紧,沈念归解下湿透的牛皮包。最沉、最硬的几样死物,连同父亲那封信,被他用麻绳紧紧勒在胸膛内衬。唯独那卷自水牢抢出来的第三闸湿残账,用三层桐油布裹了,小心系在柳娘怀里。柳娘懂水性,若竹排翻覆,唯有她能保住纸页。

“入水。”沈念归低喝一声。

四人合力将竹排推入冰冷的江流。竹排入水猛地一沉,随即被凶猛的急流拽向前方的黑夜。沈念归横握佩刀,稳稳立在排头。柳娘半蹲在排尾,左手握着一根削尖的青竹篙,借着对水流的感知,敏锐调整竹排方向。苏小棠与摇光伏在竹排正中。

冰冷的江水漫过竹排,打湿了四人的裤脚与衣衫。江流咆哮,竹排如同狂风里的一片枯叶,顺着激流飞速下坠。四周水声如雷,浪头一下又一下拍打着胸膛,寒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前方黑石矶越来越近,那排嶙峋巨石在黑夜中黑沉矗立。巨石激起两丈高的浪花,劈头盖脸砸在众人身上,水声轰鸣刺耳。

“抓稳。”柳娘沉声高喝。

她左手竹篙顺着石壁猛力一撑,青竹受力瞬间弯曲成惊人的大弧。借着巨力回弹,竹排险之又险地避开锋利的石尖,一头扎入翻滚的洄流之中。倒卷的急流猛地托起竹排,向着江北狠狠甩去。

便在这时,三里外上游官渡望楼上升起一道暗红火号,刺耳的铜锣声连环震响,顺着江风传遍两岸。

官渡望楼上的火号撕破暗夜,近岸设防的伏哨与巡江甲士立时闻警而动。数支火把在近岸乱石间骤然点亮,几名巡岸伏哨循着水声端起强弩,数十支裹着油布的火箭破空激射,赤红火雨撕裂浓雾,呼啸着向江心竹排攒射而来。

苏小棠反手拔出短刃,横在摇光头顶。摇光伏在排上,眼神冰冷无波。

沈念归立在排头,身形如古松扎根。面对铺天盖地的灼热箭雨,他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手中的乌木长鞘横空递出,三尺三寸沉木在空中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厚重圆弧。

接连不断的撞击声响彻江面,沉木与铁簇猛烈撞击,激起一蓬蓬耀目火星。十数支火箭撞在坚硬如铁的乌木长鞘上,箭头当场崩折,残碎的火箭坠入翻滚的浊流中。沈念归的步子没有移动半寸,暗劲自长鞘吞吐,箭矢上的强劲力道尽数被他引偏卸开,落入江水,激起缕缕刺鼻青烟。

又是一波箭雨倾泻而下。沈念归左臂沉凝,长鞘微旋,再次将射向竹排正中的流矢尽数格落。飞箭破空如蝗,长鞘舞动如铁盾。

但箭雨虽挡住,脚下的竹排却已冲入北岸乱石滩的浅水险区。乱石滩犬牙交错,江流在碎石间狂奔,水声震耳欲聋,暗礁如刀林密布。

竹排重重撞在江底凸起的一块暗礁上。坚韧的鹿皮绳应声崩断,青竹四散崩解,碎片在急流中狂乱飞舞。

“跳。”柳娘厉声提醒。

沈念归回身探出右手,一把抓住摇光的后领,左臂横夹住苏小棠,脚尖在碎裂的青竹上狠狠一点,身形如大鸟般拔空而起,向着漆黑的岸滩飞跃。柳娘单臂借力,借着浪头向前猛扑。

四人重重摔在乱石密布的江滩泥泞里。他们在乱石间接连翻滚数圈,撞得皮肉生疼,终于停下身形。江水在身后轰鸣咆哮,竹排已彻底被狂流碾成碎木,顺流冲向无底深渊。火箭在身后的江面上落空,火光渐渐远去。

四人终于踏上了沅江以北的土地。

苏小棠迅速翻身爬起,抹去脸上的泥水,急切查看摇光的伤势。摇光瘫软在乱石堆中,急促喘息,老人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但心脉尚存。沈念归单膝点地,迅速警惕地环视四周荒野,四周荒草没顶,夜风刺骨,死寂无声,荒原深处只有呜咽的风鸣。

柳娘倒在两步之外,左手紧紧按在怀前。她粗重地喘着气,唇角溢着血沫,整张脸浸透了青灰水渍。

“柳姨,伤势如何?”苏小棠低声询问。

柳娘没有回答。她的眼珠一动不动,直勾勾钉在自己的前襟上。粗布衣襟被尖锐的江石撕开了一道深长的口子。柳娘伸出颤抖的左手,自怀中缓缓掏出那个层层包裹的桐油布包袱。

硬质的桐油布表面,赫然被江底锋利的乱石划开了一道三寸长的破口。冰冷浑浊的江水正顺着那道破口,一滴一滴渗入其中。

里面装着的,正是此前自天牢旧档室冒死抢出的第三闸水账抄录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