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尖啸如钢针般洞穿耳膜。
绝杀警报自地底机括深处疯狂喷涌而出,顺着每一寸玄武岩壁剧烈震荡。暗道顶壁的滑轨机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生铁大门上方的数千斤千斤闸顺槽暴砸而下。
沈念归双足如重铁生根,双臂肌肉贲张,将体内真气尽数灌注于乌木佩刀刀鞘。鞘身横插在门轴咬合处,硬生生阻截住门扇最后的闭合之势。巨力反震之下,乌木鞘口三寸暗纹剧烈发烫,生铁齿牙与木鞘疯狂磨砺,迸溅出大团耀眼的火星。
"撤出。"沈念归沉喝如雷。
苏小棠紧拽着摇光的手腕,两人借水面浮滑之力贴地疾掠而出。柳娘单臂借力门框,矮身自门缝仅存的半尺空隙间紧随翻出。沈念归吐气开声,双臂骤然暴退,在生铁大门彻底沉落咬死的毫厘之间旋身滑出门外。沈念归身形落地,以足尖猛点湿滑石面卸去反冲巨力,乌木佩刀顺势收归肋下。
轰然巨响声中,千斤大门重重撞进地槽石槽内,将整座旧档室彻底锁成铁石一座,震落满壁碎屑尘土。
身后已无退路。
脚下积水翻涌上涨,冰寒刺骨的浊流已然漫过小腿骨节,寒煞顺着筋骨向上蔓延。天网开启的高压泄洪正在疯狂压缩底层的活路。地脉机括连环启动,整座回廊的水压每过十息便暴涨一截,浑黄的恶浪拍击石壁发出雷鸣般的闷吼。
甬道前后两端突兀传出密集的铁靴踏水声。
靴底碾碎积水,水浪飞溅,两支装备重甲的天网死士正从前后两端急速合围而来。前方的死士手擎涂抹兽油的幽暗火把,铁甲、铁腕、铁面具泛着森冷幽光,清一色按着短刀吞口;后方回廊里更夹杂着猎犬低沉凶戾的喘息与铁链撞击之声。
两路合围,死牢收网全面提前。
前排死士结出生铁小圆盾阵,后排数柄冷淬狭刀平举,步伐沉稳整齐,显然早在暗处布好了天罗地网,专待警报拉响的一瞬合拢绞杀。前排死士手中的熟牛皮硬盾泛着冷光,盾面边缘镶嵌倒钩铜刺,自狭道两侧排山倒海般平推碾压。
苏小棠指间扣紧三枚淬毒银针,掩护着摇光向侧壁退避。柳娘单臂贴墙,唇角毫无血色,右手指节紧扣袖底短刃。
沈念归反扣乌木佩刀鞘口,决然转身面朝逼近的前排死士。
甬道逼仄狭窄,仅容两人并肩穿行。两名打头的死士已然扬起狭长短刀,借着盾牌掩护,刀锋挟着刺骨阴风,毫无花哨地直劈沈念归颈项要害。
沈念归侧身避开刀锋,脚踏滑步抢入内圈。他双臂微沉,坚硬沉重的乌木长鞘顺势御敌化劲,沉黑鞘尖在昏暗水雾中化作一道极稳极沉的劲风,自死士盾牌缝隙间斜向挑入。
沉雄刚猛的透劲精准撞在首名死士的腕骨关节上。
骨骼受挫的脆响被急流声吞没。
死士短刀脱手落水,沈念归借势旋身,步走连环,沉重乌木鞘顺着激流水势翻转横扫,鞘尾破水荡开,精准点中第二名死士的手肘麻筋。那人手臂受震横甩,沈念归沉腰发力,鞘身平推,刚正深厚的内家罡气顺势撞入其胸甲正中。沉浑劲力透甲而过,将冲撞之势尽数化散震退。
沉闷的撞击声中,两名死士踉跄倒跌,与身后涌上的同伴撞成一团。
退在侧壁阴影中的摇光浑身微震,枯瘦五指扣入湿滑石棱,目光紧紧凝视着沈念归横鞘御敌的挺拔背影。
那是不屈刚正的家门风骨。
以鞘卸力,顺势化劲,沉雄厚重如山岳倾立。那是当年念庄沈不渡骨血深处流淌的风骨与气度,跨越三十载生死渊薮,在暗无天日的绝狱泥沼中昂然重现。
沈念归借反震之力飘然疾退三步。
"向后撤。"沈念归低喝。
苏小棠与摇光护着柳娘在前方急速转折。然而退至转角暗坎之际,后方包抄而来的两柄冷刀自阴影中斜刺里削落。暗处死士借着水雾掩护突然发难,刀势狠辣凶残。狭窄的回廊让几人避无可避,后方死士手中的强弩更是接连搭弦。数支乌黑毒箭破水激射,激荡起道道水浪。
柳娘本能地抬起伤臂借铁护腕硬格,刀锋擦着护腕切过,巨大的撞击力当场撕裂了她肩胛原本重创的伤口。
暗红的血水自布条缝隙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袍。
柳娘闷哼一声,整条左臂剧痛麻木垂落,身形向侧旁踉跄歪倒。苏小棠疾步回护,掌中银针飞射,精准刺入两名偷袭死士的面具眼孔。惨叫声中,苏小棠一把揽住摇摇欲坠的柳娘,自怀中迅速扯出一幅干爽布条,紧紧勒住柳娘渗血不止的肩头。沈念归飞身欺近,佩刀横扫荡开斜刺而来的夺命长矛与激射毒箭,以鞘尾斜撩震碎暗坑伏石,护定柳娘身侧命门。
"柳姨。"苏小棠语声带颤。
柳娘咬破嘴唇,以单侧右手撑住糙砺石壁,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强行直起脊背:"死不了……走。"
沈念归闪身殿后,鞘口横挥,沉浑罡气在水面掀起一道尺许高的浊浪,将扑上来的两头猎犬生生掀翻砸在石壁上。猎犬沉入浊水惨嘶,后方追兵阵型为之一滞。
四人踏着齐膝深水疾步冲向预定的后撤水道。
行出数十步,前路却骤然断绝。
一道粗重沉厚的精生铁大栅早已从顶壁滑轨轰然下砸,深插水底石槽。栅栏铁条粗逾儿臂,栅身上挂着重锁,锁芯处赫然浇铸了尚带余温的凝固铅水,整座铁门彻底焊死。
退路被封。
身后死士踏水声如雷鸣逼近,森寒的弩箭上弦声在回廊中连成一片。水声咆哮奔涌,积水被铁栅阻截打着漩涡向回席卷。
火把红光在水雾中逼近,密集箭簇撕裂暗流水雾呼啸而至。沈念归运劲于鞘,鞘身旋舞将迎面毒矢接连击落砸进水底,单手横鞘挡在苏小棠身前,沉浑气劲震退冲在前头的两名死士。
身侧水波微晃。
摇光自后方疾步穿出,枯瘦的身躯擦过沈念归肩头。她两年前潜入死牢,对第七层水网暗道的每一处暗桩底细了然于胸。她枯瘦的双目迅速掠过焊死的铁栅,随即定定指向右侧岩壁一处被厚重垂苔掩盖的狭窄暗槽。
那是当年千面坊修筑地基时遗留的一条废弃泄泥暗缝,洞口被岩棱与水垢层层伪饰,暗道向地脉深处迂回盘桓。
摇光单手探入苔藓深处,掌心扣死一枚深陷石隙的活动盲栓,向下一按,暗槽石皮轻微弹开半寸,露出仅容单人侧身挤入的生机。死士的弩箭擦着耳郭疾射而至,重重钉在岩壁上,石屑迸射。
沈念归单手稳稳发力,将苏小棠与柳娘一把推进暗槽,反手挥动乌木佩刀的厚鞘横空荡开两记淬毒弩矢,生铁箭簇撞击坚硬木鞘迸溅出一连串火花。他踏步回旋,沉浑鞘风锁死狭窄洞口。
"走这边。"
摇光语声沉稳决绝,毫无慌乱。
"但会绕远。"
沈念归目光森冷如刀,立时心领神会,身形侧转瞬间没入暗槽断后。他顺手带起石皮掩蔽洞口,将追兵咆哮与狂暴箭雨硬生生隔绝在身后石壁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