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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25章 隔壁

卷四 · 天狱惊变 约 2,531 字

暗缝深邃幽长,逼仄如一线天堑。

沈念归侧身穿行,两侧粗粝的岩面紧贴肩胛骨节,头顶垂挂的冰冷湿苔不时拂过发梢,透骨的寒意顺着脊背渗入内腑。摇光行在最前方,步幅沉稳凝练,足底落处轻若絮羽,悄无声息。

两载死牢残酷幽囚,已然将这位昔年名震江湖的千面宗师磨砺成了一尊收敛所有生息的幽影。吐纳沉稳如止水,周身气脉聚于丹田,连投射在岩壁上的影子都收缩至极窄。

苏小棠单臂搀扶着柳娘紧随其后。柳娘呼吸略显沉浊,左臂伤处的厚布再度洇开殷红血渍,但她咬紧牙关,每一步皆精准踩在摇光留下的干燥踏点上,未曾发出一丝声响。

暗缝尽头是一段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阶面受长年水汽浸润,长满了滑腻的黑苔,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入水槽。

摇光领路在前,未曾回眸提醒。

她对这条通往天牢深处的秘径熟稔至极,双足对每一处石阶的破损凹陷皆有本能记忆。

步下石阶,前方的甬道豁然开阔。

顶壁穹隆高逾两丈,两侧玄武岩壁上每隔十步便嵌有一盏青铜浅油灯。灯芯细弱如豆,昏黄微弱的光晕仅能照亮足下三尺方圆。

四周的空气骤然生变。

潮热的硫磺水汽被阴寒干燥的陈腐铁锈气味取代。这股腐朽铁腥深深渗入岩石缝隙数十年,混杂着凝固的陈血气息,扑鼻而来。

沈念归鼻翼微动。这种气味在血雨楼最森严的地下刑房里同样存在,乃是无数重刑犯的皮肉、绝望与体温在暗无天日的绝壁里被生生熬干留下的死味。

长廊两侧开始整齐显现出一间间沉重的生铁重牢。

每隔一丈便设有一座玄铁囚栅,栅条粗如成年男子的手臂,自穹顶直贯地底基石,表面覆满了斑驳凹凸的暗红硬锈。囚栅背后皆是浓稠化不开的死寂深黑,唯有偶尔自深处溢出的一两道微弱短促的残喘,证明里面仍关押着苟延残喘的活口。

沈念归目光平移,时刻警惕着两侧牢房的异动。他反扣佩刀刀鞘,以敏锐听力分辨着黑暗中每一处呼吸与机括齿轮咬合的异动。

摇光的脚步节律毫无变化,步伐平稳如初,仿佛走过一条日常经行的回廊。

沈念归却敏锐捕捉到了异样。

走在前方的摇光,双肩与脊背无声地紧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蔓延而出的沉滞与凝重,周身气流仿佛骤然下沉。

沈念归目光锁在她微曲的背影上,并未出言惊扰。

甬道在前方突兀转出一道直角钝弯。

转角处的岩石比别处更为古旧残破,石壁上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深刻刀痕,渗水顺着石沟纵横漫流。此处的油灯极为稀疏,两盏铜碟相隔足有五丈之遥,昏暗得几乎难以辨清脚下道路。

行至转角处那面厚重光滑的石壁前,摇光的脚步极其轻微地顿了半寸。

仅此一瞬,她便重归沉稳。

在擦过那面石壁的刹那,摇光缓缓抬起了枯瘦变形的右手。

凸起的指节贴在冰冷湿润的石面上。

咚。咚。咚。

连续三击长音,沉稳深厚,引得石壁微颤。

随即,是一记极其短促轻灵的尾音。

笃。

三长一短。

宛若在敲击一扇等待着故人三十年沉冤昭雪的绝牢之门。没有多余的仪式,没有停步驻足,落指之后,手掌自然垂落身侧,步伐继续向前迈动。

石壁背面是无尽的浓黑。

死寂如渊。

沈念归侧耳倾听,那四记叩击的微弱余波在石壁内侧缓缓回折,随后尽数被更深邃的死水吞没。

一息。

两息。

三息。

石壁另一侧毫无动静,既无回叩,亦无人声。

整座第七层的核心囚区,三十年前曾关押着另一位名动天下的顶尖剑魁。当年念庄剧变后,那位天下第一剑客被天网重兵围剿生擒,剜去双目、断去舌根,深锁于第七层死狱水底,受万斤重锁拘禁,整整熬过了三十载春秋。直到两年前摇光为查明血案底细,舍身潜入天网被捕入狱,天网首脑特意将她幽禁在与那位绝世剑客仅有一墙之隔的密室,逼迫千面宗师日夜倾听同道受刑沉沦,意图借此击垮二人心防。

却未料到,两名铁骨傲骨的江湖宗师,反将这一堵隔墙化作支撑残躯活下去的心脉支柱。

整整两载时光,七百多个暗无天日的永夜。两人咫尺天涯,谁也看不见对方残破的容颜,全凭这堵一尺厚玄武岩壁上传导的震颤互通音讯。那位盲目剑客以残存腕骨拖动铁锁撞击石壁,摇光则以指节轻叩回应。

每一次三长一短的震鸣,皆是向隔壁同袍确证自己尚有一息残存。

此刻石壁那一端空空荡荡,再无昔日的回响。

摇光未曾停步,步伐迈得沉凝坚定,仿佛那四声叩击从来未曾发生。

沈念归紧随其后,视线掠过摇光垂在灰布衣摆旁的右手。

那只手五指半蜷,指骨受力紧绷,骨节泛出枯黄暗哑的皮色。

沈念归看得分明。

那只经历两载严刑摧折、三十载风霜磨砺,曾能在毫厘间雕琢神工的千面宗师之手,此刻正在剧烈而细微地发颤。

那股颤抖自手腕经络蔓延至指尖,宛若一根被拉扯至极限的紧绷弓弦,在阴风中无声战栗。

摇光直视前方的黑暗,未曾垂首看一眼自己的右手。

她继续前行。

"他已经很久没回应了。"

沙哑干涩的话音从喉咙深处溢出,宛如生锈的铁剑在砂砾中缓慢拖行。那声音平淡得没有起伏,却重若千钧。

行出两步,她再次沉沉吐出一句:

"但我知道他还在。"

沈念归心神剧震。

身后苏小棠脚步亦随之一顿,五指深掐入身侧的糙砺石棱,指尖陷进泥缝。当年那位天下第一剑客为了庇护念庄遗孤与千面坊同门,力战至最后一刻方才力竭被擒。如今恩师与昔日故友同陷绝渊,苏小棠双眸泛红,终究紧咬牙关跟进。

柳娘靠在苏小棠身侧,原本虚浮的眼睑颤动着,两行清泪无声划过苍白的面颊。

沈念归没有开口追问。

在暗无天日的绝狱中被折磨三十年,双目皆盲,经络尽废,能支撑一个人在孤寂黑暗中活下去的,往往唯有隔壁那一缕断续的敲击。

他不回答,她依然坚信他在。

沈念归收拢心神,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黑洞洞的长廊。

沈念归五指收紧,掌心抵在坚实刀鞘之上。那位名震天下的昔日剑魁就在隔壁那堵墙后面,三十年未见天日。强行破石只在呼吸之间,但石壁内部相连的万斤铅锁机关,绝非单凭血气之勇所能撼动。

摇光胸腔微弱起伏,咽下喉头泛涌的冰冷血沫,干枯的身形微沉,已然转步向石廊深处疾行。

苏小棠快步跟上,低声唤道:“师父,后方暗槽机关……”

“证据拿到手,才有资格回头搏命。”摇光头也没回,沙哑的嗓音沉稳若铁,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石壁回音里,“这一层所有的活水暗桩全连着中枢自毁大闸,妄动半步便是同归于尽。”

沈念归横鞘护在柳娘身侧,沉雄内劲贯入双腿,踩灭泥泞水坑中泛起的微弱涟漪。四人收敛呼吸,身影迅速融入第七层更为深邃浓稠的死寂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