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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三重制 · 开发日志54篇 返回专题
无名刀水墨书封

原创连载

无名刀

血雨楼天字级杀手无名,杀人无数,却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楼主亲笔一封信、一两银子的悬赏,把他从杏花镇的八桩失踪案,一路引向三十年前的灭门旧案。刀是杀人的,剑是护人的,两条路只能走一条。当他终于揭开「无名」二字背后的真相,才发现自己要面对的不是某个仇家,而是整个江湖织成的一张天网。

5 卷 · 189 章

第121章 通道

卷四 · 天狱惊变 约 2,612 字

沈念归负人疾进。

前路岩壁间突兀现出一处向内凹陷的暗口,三面玄武粗岩合围出宽约丈许的狭小内室,地面残留着干枯发硬的淤泥薄壳。角落横卧着一台生满暗红铁锈的粗重机台,正是一处废弃数十年的旧滤水室。

机台四角钉死在花岗岩基座里,生铁表面留有三十年前千面坊精工铸造的水波暗标。机身外壳虽落满暗红铁锈,内腔底板却仍保持着干爽,缝隙处填塞着厚实的陈年油麻。

苏小棠持铁签微探内壁,回声沉实稳固,朝身后断然点头:"此处隐蔽干燥,足可容身隐蔽半个时辰。"

沈念归矮身将背上的老囚轻稳卸下,又将周砚生托靠在最干燥的坚石角落。两位老人经受污水浊浪剧烈颠簸,面如素纸,周身骨节酸软无力,已然难以为继,根本无法跟随同行几人继续深入前方更为逼仄的单人险道。

柳娘快步上前,自石案边缘寻来几捆陈年烂麻,细细垫在二人肩背之下防寒隔湿。苏小棠亦取出药囊,将残存的清凉药末涂抹在二人干裂唇角上,勉力稳住两名老者的虚弱气血。

老囚灰败的眼睑费力地睁开一线,枯瘦如柴的右手自贴身破烂衣絮中缓缓探出,枯槁指节扣紧一枚巴掌大小的厚硬铅片。

铅片表面磨砺光滑,正中凹印着一枚残缺的"闸"字钢印,边缘带着几道当年逃狱苦役用凿子刻下的深痕。

"小哥收好。"老囚嗓音干哑嘶鸣,喘息发紧,"当年老朽充苦役排泥,亲眼见过天网死士首领带人在第三闸顶层加装断头死闸。闸门背后藏有双重倒钩精钢齿,闸板下砸之际便要切碎一切阻碍。天网近年暗中重调过两次水控节律,水闸窗口极可能提前开启。若见水势回旋见涡,闸板立时便会合拢咬死。切莫死守旧定的半刻,见机即退。"

沈念归心神微凛,郑重接过铅片贴肉收稳。铅片冰凉沉坠,带着经年累月浸泡在阴水中的糙涩触感。

周砚生亦在此刻竭力仰首。他琵琶骨处的伤口虽敷了止痛散止住流血,一身力气却在酷刑中消耗殆尽。老人颤巍巍伸出右手,自怀中最深处探出一枚四指宽窄的铅封片。

铅封片油光温润,带着三十年贴肉珍藏的体温,正面叠压着两道朱漆已褪的千面坊总堂密印。

"千面旧库……总堂密匙……"周砚生声音嘶哑微弱,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剧烈拉风箱般的颤音,"三十年前总堂大变前夜,老掌门自沉潭底,命老朽以蜡丸裹死此物,藏于衣领暗衬。若无此物为凭,即便逃出水牢,江南暗桩亦不敢认领同门……收好它,千面坊三十七位死难同门的沉冤,全系于此。"

两代天牢同袍在死牢绝境中,将背负数十载的沉冤重托全数交予沈念归掌心。

沈念归肃容收下,将两件铁证与生父残信贴身妥存。苏小棠与柳娘挪动残存废铁架横在石缝外侧,以碎石掩住入口光芒,留下一道仅容换气的隐蔽死角。

"两位前辈且在此安心歇息。"沈念归沉声嘱咐,"待我们破闸探明生路,立时折返接应。"

他转身疾步走向滤水室后方的一面光秃石壁。

岩层粗粝如铁,唯独中段一尺见方的石面呈现出反常的光滑,四周填补的泥灰已然剥蚀脱落,露出内嵌的一方青铜机眼。

沈念归探手入怀,取出哑叔所授的那枚生铜古钥。

铜钥缓缓推入机眼孔槽。

孔内积满陈年水垢与细碎泥沙,钥身方入半寸便觉艰涩阻滞。沈念归沉气凝神,掌心吐出一道绵长柔韧的内劲,顺着铜柄缓缓灌注而入。古老机括受内家真力震荡,暗藏的九道卡簧接连发出轻细弹鸣,污垢尽数被暗劲震碎。

钥尖顺势滑入暗孔深处,内嵌的九道机括排齿在重力推阻下逐一归位。沈念归暗运内劲下沉手腕,五指猛然发力旋动。

机括声自坚岩腹地轰然传导而出,深闷缓慢。石壁中段那一尺见方的坚石向内凹陷滑移,开启出一道仅容单人侧身通行的垂直狭缝。

刺鼻的铁锈与陈腐阴气自缝隙深处狂涌而出,夹杂着一股古老地下暗河特有的阴寒微风。

沈念归按住乌木佩刀鞘口,收紧周身劲力,率先侧身闪入石缝。

通道狭窄逼仄至极点。

两侧坚硬的玄武岩壁几乎紧贴肩头,头顶粗粝石棱悬垂,沈念归必须弓背沉腰方能勉强穿行。脚下积水没及脚踝,每踏出一步,水波便在两壁间碰撞出局促的闷响。

苏小棠紧随其后,铁签横在胸口,戒备退路。柳娘右手紧扶湿石殿后,三人排成一字纵列,向地脉深处无声潜行。

行出二十余步,沈念归的脚步陡然停顿。

他探出两指,轻抚右侧岩壁。

石面湿滑异常,指腹触及的水痕边缘清晰分明,正自顶隙向下蜿蜒漫流。

这股水流温热微滑,空气中隐约飘散着淡淡的硫磺气味。

天网在天牢顶层启用了巨型铁索绞盘与重锤水柜,正疯狂向下注水施压。天网主控正试图以高压急流强行闭锁各处通道,逼迫地下各处石道逐一沉沦,留给他们的脱身时限正以飞快速度消逝。

苏小棠指尖探入水流,蹙眉凝重道:"水泡密集翻腾,上层水柜蓄水已逾八成,距离水闸开合至多还有一炷香功夫。"

身后的柳娘侧耳紧贴石壁,忽地低沉发声:"上方搜牢的猎犬吠声与重靴脚步已越过检修层,追兵已封死退路。"

沈念归收手低喝:"全速推进,抢在水闸闭死前破局。"

三人提气疾掠,脚踏碎水向前急转。浑浊水花撞击在生铁护腿与麻布绑腿上,水阻沉重,内家真力在下盘经脉中急旋运转,将翻卷的逆浪寸寸压入石槽两侧。

穿过一道陡峭慢弯,前方是一处向下的倾斜石槽。阴冷刺骨的水流沿石槽飞流直下,水深骤然漫过小腿骨节,激荡的水花拍击在石壁上,将前路吞入一片迷蒙水雾之中。

沈念归施展趟泥步法,足底贴着泥滑石面飞速滑行,沉腰化劲,乌木刀鞘牢牢护住周身气脉要穴。暗流拍打肋下,两壁刮擦着袍角,水底隐现倒悬的生铁尖桩,皆被沈念归以鞘尾点石斜挑借力一掠而过。三人呼吸交叠成一线,生死悬于呼吸之间。

足尖骤然定在水底暗坑边缘,沈念归右手瞬间扣紧乌木佩刀鞘口。

通道最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声响。

笃。

极轻,极短促,带着精钢硬物敲击生铁管壁特有的脆响,穿透数十丈岩壁激荡而来。

这绝非死水滴落的自然回响。

那道敲击声落点刁钻,间隔分毫不差,在幽闭通道深处连响三下,正是千面坊在遭受外敌合围之际专用于示警的断音信号。

前方暗道深处,有人正以同门暗号向他们示警截阻。

苏小棠手中铁签骤然前指,寒光乍现。柳娘亦闪身贴壁,眼底满是肃杀。

回廊拐角尽头的虚空中,水雾翻滚,隐约掠过一抹冰冷的精钢反光与机括绞索绷紧的微弱蜂鸣,夹杂着极其细微沉重的喘息。

沈念归双眸如寒潭冷彻,身形压低蓄势,在激荡的暗水中如伏虎骤起,鞘口撕裂水汽,向着那道发出示警的通道尽头疾扑而去。